一根根木棍綁在一起形成的排子轟然落下,朝著下方狠狠砸了過去。
那排子攜帶的巨力讓地面上的泥土都被震起來,塵土飛揚。
整個地面宛如遭遇了重創一般,劇烈顫抖起來。
木排子下面,一頭野豬被死死壓住,絲毫動彈不得,木排子的尖端插入它的身體,從它脊柱位置發出了一聲悶響,那聲音只是聽著,就讓人毛骨悚然。
那野豬並沒有直接死去,受到劇痛的刺激,它開始瘋狂掙紮起來,龐大的身軀朝著上方挺了一下,結果卻讓木排插得更深了,最終失去了所有力氣,癱倒在地。
在這過程中,野豬不斷發出一聲聲充滿了絕望的悽厲哀嚎,聽得人牙根發酸。
本來在一旁埋伏著的幾個年輕人,看到野豬兇猛的樣子,早就嚇得臉色慘白,連帶著雙腿都軟了下來,站不穩當,跌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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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了!木排子真的砸中了一頭野豬,還是一頭那麼大的野豬!」
陳東明目光緊緊盯著前方的野豬群,就算有野豬被砸中,他也沒有絲毫放鬆,反而更加嚴肅地開口:
「大家現在都不要出來,繼續藏著,那野豬群現在還聚在一起沒有散開,要是被盯上可就麻煩了!」
他低聲呼喊著,阻止有些沒有經驗的年輕人不知輕重跑出來,隨後又拿出了提前準備好的骨頭哨子,用力吹了兩下,聲響短促。
這是他們提前準備好的信號!
在外圍埋伏的那些民兵聽到陳東明發出來的信號,眼中閃過一道精光,立馬就按照提前說好的,將手中的火把放低,避免刺激到野豬群。
然後他們分散開來,朝著野豬包圍過去,杜絕野豬繼續朝著玉米地衝過去,禍害那些深處還倖存的糧食。
火把的光不是很亮,忽閃忽閃的,讓人看不清楚,只能看到一道道影子在不斷閃爍,讓眾人心中都有些緊張。
第一隻野豬被木排子狠狠砸中,發出巨大的動靜後,野豬群瞬間就被驚擾了,一隻只野豬就好像無頭蒼蠅一般,朝著四方沖了過去。
那些還沒成年,小個頭的野豬更是嚇得慌了神,跟著那些狂亂的大野豬四處奔逃。
這其中有兩隻體型碩大的成年公豬,它們似乎是被濃郁的血腥味刺激到了,非但沒有跑,反而激起了凶性。
它們的鼻孔里噴射出白霧,揮動著蹄子,竟然一左一右朝著一旁的草叢沖了過去。
它們鋒利的獠牙宛如獵刀一般割開了玉米杆,兩三下就禍害了一大片。
李鐵柱緊緊握著手中的斧頭,從喉嚨里發出憤怒的低吼:「哥,我現在就上!」
「你先等一下!」
就在話音剛落的時候,大黃從側面猛地竄出來了,它那灰黃色的身影貼著地面一閃而過,直接撲向左邊那頭公豬的後腿,
它的犬牙死死咬住跟腱之後就再也不鬆口,野豬疼得拼命地甩動後腿,大黃被拖出去了一截,爪子在泥地里犁出了兩道深深的溝痕。
要是陳小冬現在在這裡,看到這樣的情景肯定要哭出來了,可陳東明只是咬著牙緊緊盯著,他心裡清楚,大黃咬的是野豬的命門,只要能拖住這一下,大家的命就能保住,我必須得看著,不能讓它出事。
「大黃,一定要拖住它!」
大黃的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吼叫,嘴邊已經出現了血跡,那頭公豬轉過身去拱它,後腿變得一瘸一拐,往前沖的勁頭一下子就亂了方向。
常水生趴在溝邊看著,眼睛都紅了,他忍不住小聲喊道:「大黃,千萬要小心啊。」
陳東明把聲音壓得很低,對他說:「不要喊,別打擾到它專心對付野豬。」
大黃好像聽到了主人的聲音,身體往旁邊一擰,險險避開了野豬的獠牙,但還是死死地咬著那處筋頭不放。
半大的狼崽在這個時刻,將它身上那股兇狠的勁頭展現得淋漓盡致,平日裡,它蹭著孩子們的手心討要骨頭時那份乖巧的模樣,此刻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上!」
陳東明低聲發出號令,李鐵柱下一刻就沖了出去。
剛剛看著大黃獨戰野豬,還險些受傷,李鐵柱早就忍不住了,紅了眼睛死死盯著那野豬。
直到聽到陳東明的號令,他終於不用再忍,宛如一支利箭一般,狠狠朝著那野豬沖了過去。
「你這野豬,不光糟蹋大家的玉米地,還差點傷到大黃,今天我一定要砍死你這個畜生!」
李鐵柱怒吼一聲,揮舞著斧頭,衝上去就一斧頭砍在了野豬腦門上。
砰!
一聲悶響傳來,斧頭竟然沒有直接砍斷野豬的腦袋。
反而是李鐵柱的手都要被震麻了,險些抓不住斧頭。
「好畜生!」
李鐵柱的凶性被激了起來,惡狠狠地罵了一句,雙手猛然抬起斧頭,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砍了下去。
這一下,斧頭直接砸進了野豬腦袋,那野豬猛然慘嚎了一聲。
陳東明緊隨其後,手中獵刀看準時機,自下而上划過野豬的喉嚨。
鮮血猛然噴出,染紅了地面。
一擊得手,陳東明立刻後退,避免野豬胡亂蹬的蹄子臨死前給他一腳。
解決了一頭,陳東明看向另外一隻正在被大黃牽制的公豬。
「鐵柱,你去那邊,我倆一起上,別讓它真的傷到大黃!」
「好嘞!」
李鐵柱沒空欣賞自己的戰利品,聽到陳東明的話,立刻朝著另外一隻公豬衝過去。
他手中抓著斧頭,惡狠狠地擋在了大黃前面,直面那隻公豬。
那公豬雖然身上有傷,但是這越發激起了它的凶性,面對剛剛砍死一頭野豬的李鐵柱,它非但不退,反而狠狠沖了過去。
李鐵柱穩穩站住,手持長柄斧迎了上去。
砰!
野豬狠狠撞在了斧頭上,李鐵柱被這巨大的力氣頂得連連後退。
陳大山和兩個老獵戶從旁邊舉著叉子頂上來,於是三個人一起使勁,才把公豬逼得轉了方向。
陳東明瞅准空子,一刀下去,把它另一條後腿打斷了。
野豬「轟」地栽倒在地上,李鐵柱吼了一嗓子,又補了一斧,這才徹底把它放倒。
那頭被地弓傷到的野豬還想往林子裡鑽,大黃鬆開嘴,拖著帶血的前腿又追了幾步。陳東明連忙吹哨:「回來!」
這時,大黃就停了下來,轉過頭望向他,尾巴本想輕輕搖擺,然而因為身體的疼痛,尾巴卻一直不停地顫抖著。
看到它這副模樣,陳東明心疼得連忙將大黃抱到自己身邊,伸出手摸了一下大黃的腿,發現在它的皮肉上裂開了一道口子,好在骨頭沒有受傷,只是傷口處糊了一大片血跡。
「不要去追趕那些已經跑散的豬,只要守住這幾頭大的就可以了,那些半大的豬就算跑掉了也沒關係,最重要的是大家的人身安全。」
有個年輕的後生手裡舉著叉子,還想著要逞強去追,聽到陳東明說的這番話,他才停止了準備動作,嘴唇都在不停地抖動著說:「東明哥,我剛剛差那麼一點點就衝出去了。」
陳東明看了那個後生一眼,然後說道:「能夠及時停下來就不算是丟人的事情,在夜裡去追趕受傷的豬,就算有十條命也不夠這樣去冒險的,那樣做實在是太危險了。」
一支又一支的火把被點燃,然後亮了起來,村民們到這時才敢從草叢裡面走出來,他們看著地面上的三頭大公豬,感覺所有的人都好像是在做一場夢一樣,不敢相信真的把這件事情成功完成了。
莊稼地旁橫臥著的野豬,一頭頭都顯得異常笨重,與剛才那種令人窒息的威脅感截然不同。
蹲下身查看被踐踏的玉米植株,陳大山又將目光投向那些豬的軀體,隨後緩緩地舒了一口氣,開口說道:「好在我們還有時間,明天只要把倒伏的玉米儘快收割起來,就能挽回不少損失。」
鬍子不停顫動著的張守義,接連說道:「必須搶收,天剛亮就動手,今晚咱們這一趟真是沒白辛苦!實在是太好了,用來種口糧的田地總算保住了。」
「東明可真有本事。」有個人突然發出了這樣的喊聲。
緊接著,整個村子的人都跟著呼喊起來,搖曳的火光映照著李鐵柱身上沾滿的泥土與血跡,也映照著大黃趴在陳東明腳邊的模樣,即便平日裡總愛說些閒言碎語的人,此刻也一句酸話都說不出來了。
陳東明先是用草木灰壓住大黃的傷口,然後讓其他人找來繩子把豬腿綁好,說道:
「先把這些豬拖到曬穀場去,按照大隊制定的規矩進行分配,受傷的人優先拿肉,今晚出過力的人記上對應的工分,誰家的玉米地損失比較嚴重,也給予適當的補貼。」
聽了陳東明的話,張守義點點頭表示同意:「就按照你說的辦,大家都不要爭搶,東明所說的就是大隊的規矩。」
一位老獵戶用手摸了摸每頭豬的獠牙,嘴裡發出嘖嘖的聲響說:「這些傢伙每頭少說也有三百多斤重,如果真讓它們闖進地里,再好的玉米也禁不起它們這樣糟蹋。」
甩了甩已經有些發麻的手,李鐵柱喘著粗氣說道:「我手裡的斧頭剛才都差點被震飛了,哥,把大黃那份肉留給我吧,明天我給它燉一大鍋骨頭湯。」
大黃仿佛聽懂了李鐵柱的話,虛弱地叫了一聲「汪」。
眾人一下子都笑了起來,剛才那種緊張緊繃的氛圍也隨之散開了。
天空中的月亮又大又圓,銀色的月光灑落在玉米葉上,張守義抬起頭看了看月亮,突然說道:「明天就是八月十五中秋節了。」
擦去臉上的血跡,陳東明望著那三頭體型巨大的野豬,嘴角慢慢露出了笑容,說道:
「張爺爺,把這幾頭大野豬讓大隊分了,明天,咱們全村人一起吃純肉餡的大餃子,」
火把的光芒下,歡呼聲一下子傳到了夜色之中,就連遠處的大青山,好像也發出了回應的聲音。
幾個年輕的小伙子這時才發現自己滿手都是泥,有個人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吸急促得像拉風箱一樣,說道:「我剛才還以為自己要活不成了,」
旁邊的老獵戶拍了一下他的後腦勺,說道:「知道害怕是好事,以後進山就別再那麼嘴硬了,」
陳東明把大黃抱到用玉米稈鋪成的墊子上,撕下乾淨的布條給它包紮腿部傷口,又端來一些溫水送到它嘴邊,大黃舔了兩口,鼻子還朝著野豬那邊聞了聞。
「今天晚上你可是立下頭等功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