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研組那頭傳出來的。」下屬匯報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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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陳組長昨天有個親戚來串門聽說的。」
早不串門晚不串門，偏偏這個緊要關頭來串門！
吳長安險些沒把茶缸子摔了。
下屬擔心地看他一眼，語氣惶恐：「……主任，現在咋辦吶！」
「下面的人現在都鬧起來了。」
「馬上就要壓不住了。」
老百姓過日子，圖的就是一個吃飽穿暖。
大家都吃不飽的時候，自己再窮再餓也都還能忍忍。
可有人能吃飽，自己吃不飽，這就忍不了了。
不患寡而患不均，就是這個道理。
農場下面上千人，這要真鬧起來，必要引起一番暴動。
吳長安想了想，一咬牙：「你去，通知大家到空地上開會。」
平時，農場裡開小會用會議室，開大會用禮堂。
可眼下這種情況，如果只給領導班子開會，謠言定然不能平息。
那就開大會，說明情況。
眼下也只有這個辦法了。下屬沉吟了兩秒，小跑著出去通知去了。
大冷天。
農場上聚滿了人，鬧鬧哄哄。
「突然通知咱們開大會，這是種子談下來了？」
「不可能！」知道內情的人篤定道，「我聽說，人家種子談下來的幾個農場，那是要用牛糞換的。」
「林通村收肥小隊幾天前就回去了，是特意繞開咱們走的。」
「繞開？吳主任到底咋得罪人家了？」
「那就只有當事人本人知道了。」
人群里有人嗤了一聲，說：「不過無論什麼矛盾，林通那頭也太小氣了，這不是故意給我們臉色看呢嗎？」
這人抱怨了一句，身邊立馬有一個明事理的站出來。
「其實也正常，同樣是軍墾農場，咱們有競爭關係呢。你想想，身份對調，如果今天是我們有種子，我們能願意給林通不？」
「那倒也是。」一開始說話的人認同地點了點頭。
「刺啦」一聲。
擴音大喇叭的聲音猝然響起。
吳長安穿著棉大衣站到了主席台前：「大家安靜一下。」
「主任。」
「吳主任。」
終於等到吳長安出來說明情況了，台下的人迫不及待地開口。
「大家，先聽我說。」
吳長安朝著台下擺了擺手。
台下五秒鐘安靜下來。
吳長安調整了一下麥克風的角度，清了清嗓子：「我知道大家現在想問什麼。」
「種子問題是吧？」
剛安靜下來的人群頓時你一嘴我一嘴地回應：「對啊，吳主任，我們都聽說了，說林通那頭研究出來抗寒的黃瓜種子，這事真的假的啊？」
費盡心思瞞著的消息，這麼幾天就傳開了。吳長安臉色一沉。
「真的。」
人群里議論聲瞬間炸開。
剛才再怎麼聽說，也不是官方的消息。
這下都得到吳主任親口驗證了。所有人都坐不住了，問：「那林通答應把種子給其他三個農場共享，唯獨不給我們，這也是真的了？」
頓了頓，吳主任沉聲道：「是。」
「為什麼！」
吳主任此言一出，人群里有幾個性子激進員工徹底忍不了了。
「吳主任，你咋得罪那頭了！」
「為什麼別人都有就我們沒有！我們需要一個解釋！」
人都是利己生物。涉及到自身利益，再大的領導，再多年的交情也沒用。
眼看著輿論就要往不利於自己的方向走了。
吳長安拍了拍話筒，讓大家安靜下來。
「同志們，先安靜！」
「事情是這樣的……」
吳長安說：「一個月前，林通那頭突然跟方主任打了報告，說要五個農場一起研究什麼試驗田，需要公社批款。」
「一起研究……」吳長安目光掃過台下眾人，抿唇道：「大家都知道，我們農場今年單產提升了那麼多。」
「這個時候，我不可能答應方主任的要求。」
當了這麼多年領導，他最了解，解決矛盾的第一步，就是要取得大家的共鳴。
果然，此話一出，台下已經有人被說動了：「確實……」
「我們今天成績那麼好。」
趁著大家態度有所鬆動，吳長安趁熱打鐵，「所以當時，我立馬否認了這個提議！」
合情合理。大家激動的情緒鬆懈了一些。
吳長安繼續道：「可沒想到，林通村那頭居然全是陰險狡詐的小人！」
他們這位吳主任平時待人一向溫和寬厚。如此言辭激烈，大家目光同時往台上看去。
吳長安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激動道：「林通就是故意等著我們拒絕，然後騙我們簽下知情書的。」
「騙？」台下有人不理解。
吳長安解釋說：「大家都知道，黃瓜從播種到成熟至少90天，就算在溫室里，也要70天。」
「你們想想，方主任是一個月前徵求大家意見，問我們要不要合作的。」
「林通的黃瓜半個月前就成熟了，這不是騙是什麼！」
「所以他們一早就做好打算，要搞資本主義壟斷了！騙我們簽下那個通知書，也只是為了一個合情合理的由頭！」
特殊時期。
大家對「資本主義壟斷」這個詞很敏感。
吳長安呼籲道：「土地是國家的，農場是國家的，我們憑什麼同意林通村做出傷害百姓、傷害民生的行為？」
「就因為不合作的牽頭人是我，所以林通村就這麼為難我們！」
「大家可以想想！我們這次妥協了，那以後是不是凡事就都要被他們拿捏？」
「大家真的希望我們以後的日子，都跟其他三個農場一樣，向林通彎下腰妥協嗎？」
吳長安語調哽咽、聲淚俱下地看向台下。
「我，身為農場的負責人，為百姓爭取原本就該屬於我們的利益，難道我做錯了嗎？」
台下一陣沉默。
半分鐘後，有人抻著嗓門大聲喊了一句。
「沒有！」
「主任你說得對！土地是國家的！研究成果也是國家的！」
「我們堅決反對資本主義壟斷！」
「這件事上咱們一定要反抗到底！」
一呼百應。
一個人表態後，所有人都跟著一起折臂歡呼。
「主任，咱們大不了就寫萬民書。」
「咱們一起去公社要個說法！我就不信這世間還沒有天理了！」
「對，咱們所有人一起去！上千人，我就不信公社還能不出面干預……」
大家七嘴八舌地開始高喊。
台上，吳長安鬆了口氣。
幸好。幸好他反應快。
林昔那個小丫頭片子，想跟他斗，還嫩了點！
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吳長安任由台下騷動。
所有人圍在空地上大聲吶喊，整個農場都迴蕩著嘈雜的說話聲。
故而，誰也沒注意到，此刻不遠處，正有一小隊人在緩緩靠近主席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