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張照片當初是原主姥姥留給母親保命的。
記得找到這張照片時，後面還附著一張紙條：阿柯，媽媽思來想去都覺得林建國並非良人，若有一日你想要自由，就離婚！若離婚不順利，這張照片可以保護你。
如今，這張照片拿來給她用了。
攥著手裡的照片，林昔心裡有些酸脹。
其他人卻在看清照片合影的人時，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是？」錢組長眼睛瞪得老大。
實在無法相信林昔怎麼會有這樣的照片！
「這是姥姥和幾位領導人的合照。」
因為看過這張照片無數次了，所以她並沒有表現的跟大家一樣詫異。
「姥姥說，當時我們家的家產都捐給組織了，是領導批准的，可以留下一些書籍類的東西傳家。」
在「文革」這個特殊年代，擁有名貴書籍和擁有巨額財產一樣危險，甚至因書籍的文化屬性，更容易成為直接打擊的目標。
內容很容易會被認定為「封、資、修」，即封建主義、資本主義、修正主義思想。
或「四舊」，即舊思想、舊文化、舊風俗、舊習慣思想。
畢竟在這個年代，馮其庸先生的「回鄉見聞」都曾被誣為「大毒草」呢。
更別提林昔這種，手上擁有珍貴書籍的藏家，更是容易被扣上「反動學術權威」的帽子。
林昔說：「如果三位同志看了照片，依舊覺得領導人們的口頭應允不符合程序的話……」
「當然符合！」錢組長嘴比腦子快。人還沒從震驚的情緒里走出來呢，嘴上就脫口而出了。
畢竟——
慢一秒都是對領導們的不尊重！
人家中·央的領導特批的，他們有什麼資格審查！
沒有文字證據又如何？
這照片還不能說明問題嗎？
把照片小心給林昔夾回到書里，又仔仔細細把五本書摞好，塞回到布兜里。
錢組長才深吸一口氣，說：「林昔同志，之前是我們調查不夠詳實，抱歉。」
紅袖章給人道歉，別說林昔，王主任都是第一回看見。
「沒關係。」
林昔說：「有舉報信，就要立案調查，這也是你們的工作。」
「況且，我手裡的照片沒有人知道，你們調查不出來也很正常。」
沒有仗著自己有紅色資本家後代的身份反過來為難他們，錢組長細細看了林昔一眼。
不卑不亢的態度，他很欣賞這個晚輩。
其實不光是照片他們沒想到。
存摺里的錢他們也沒想到。
身邊同事朋友在藏區支邊的，沒結婚前誰不是把工資交給家裡保管的？
蕭團長十二年的工資，蕭家分文沒拿，還肯拿出三千塊錢娶媳婦，這麼看重兒媳婦的程度，聞所未聞！
今天他們也是被上了一課。
「林昔同志你理解我們工作就好……」
錢組長笑著客套了一句。誰料話音沒落，辦公桌對面就響起了一聲冷哼。
「哼！」
「平白無故冤枉我們場的優秀同志，林昔不在意，別人怎麼看？」
王主任冷哼了一聲，視線無聲掃過三人胳膊上的紅袖章。
「你們就這麼大張旗鼓從大門進來的，我都不知道現在外面會怎麼議論林昔呢。」
林昔不計較，他卻不是個大度的人。
這件事要是就這麼黑不提白不提的過去，護不住自己下屬，他二十年主任都白幹了！
王主任問：「你們都問完了吧？」
「現在可以輪到我來發言了吧？」
錢組長被臊的臉色一紅，遲疑著點頭。
剛才沒說話，任由三位同志審問林昔，是不想干擾閣委會的正常工作。
現在終於輪到他了。
王主任坐直了身體，抻了抻衣襟道：「你們光看舉報信上說林昔手裡有巨額存款了，你們知道這筆錢用在哪裡了嗎？」
也是略有耳聞的，錢組長微微頷首。
王主任說：「用在了試驗田的建設！」
「自掏腰包為農場搞新研究，我就問問，你們能不能做到！」
信訪小組三人對視一眼，沉默無言。
然而王主任的質問才剛剛開始：「既然錢款來源林昔解釋清楚了，那我就要好好跟你掰扯掰扯舉報信的內容了。」
「首先這一條，吳長安舉報我們農場搞資本主義壟斷，你們可以去問問，我們是不是在一個禮拜前就跟倪偉、李強和老溫的農場達成合作了。」
「只要我們種子穩定，明年開始，我們就會給大家分享種子。」
「分享？」錢組長被問得一愣。
這個他們真的還沒來得及調查。
時間緊急，市里早上收到舉報信，他們立馬就過來了。
這舉報信上寫著，當初王主任為了讓公社同意自費研究，可是讓四家農場簽了保證書的。
吳長安連簽字的保證書都交了，他們也看了。
怎麼突然又要分享種子了。
為了調查結果準確詳實，錢組長清了清嗓子，提醒了一句：「王主任，是這樣的，我們是今天收到的舉報信，你現在才說會給其他幾家農場分享種子，其實是屬於亡羊補牢，不作數的……」
「什麼亡羊補牢！」王主任氣的脖子都紅了。
語氣也有些不客氣：「你耳朵不好使嗎？我剛才不是說的，我們一周前跟幾家農場達成協議的嗎？」
「不信你現在打電話問！」王主任說著起身，拿起了辦公室里的話筒。
梗著脖子明顯有底氣的語調，這電話就算不打，錢組長也猜到答案了。
他低頭咳了咳，說：「剛才沒注意聽。」
為保證調查結果，他還是借用了王主任辦公室的電話，給三位農場主任辦公室依次撥了電話過去。
「七天前達成的合作。」這是溫主任的答覆。
「上周三晚上說好的。」倪偉的回答。
「前天。」李強說，「前天林通縣農場來人過來談的，我覺得是好事，就同意了。」
三家農場的答覆口徑一致，都是說，是林通縣的人主動提起的，今年現在他們自己農場開始大面積種植黃瓜和西紅柿。
沒問題的話，明年開春，會將種子如實奉上。
「問完了？這會信了？」
「李強跟我天生不對付，跟吳長安關係更親近你們應該知道吧？」
「他都這麼說了，總不能是假的了吧？」
錢組長打電話的時候，王主任全程在一旁聽著，確認沒人在電話里說林昔壞話，這才出聲質問錢組長。
「調查清楚了。」錢組長放下電話。
給隨行的兩位下屬使了個眼色，「如實記錄。」
「好的組長。」兩位下屬點頭。
待錢組長重新回到座位上，王主任才繼續往下說。
「舉報信寫了三點，第一點第二點現在都調查清楚了，那麼咱們來說說第三點，關於我農場女同志作風問題的舉報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