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修煉的動靜比周牧雲大得多。周身皮膚泛著淡淡的鐵紅色，像燒熱的精鐵，熱氣從毛孔蒸騰而出，在晨霧裡凝成縷縷白汽。
渾身筋骨發出細密的 「噼啪」 聲，如炒豆般連綿不絕，那是暗勁沖刷經脈、滋養骨骼的徵兆。
按說暗勁中期的修為，單靠逸散地氣本不該有太明顯的進境，可《玄元鍊氣訣》就像一張細密的紗網，能把散在空氣里微不可察的地氣盡數捕捉，一絲一毫都不浪費。
才打坐一個時辰，張鐵山便覺丹田中暖意融融，暗勁比平日凝練了三成，經脈運轉也順暢了不少。
他心中又驚又喜。來之前才突破到暗勁中期，本以為這次地脈最多能讓他達到暗勁後期，沒想帶如今借著這地脈餘氣，竟有了鬆動的跡象。
這種機緣可遇不可求，他半分不敢分心，凝神靜氣搬運功法，連額頭的汗水滴落都顧不上擦。
另一邊的草地上，陳石的修煉卻要艱難得多。
他學著師父的樣子盤膝而坐，想運轉內息，可每次氣沉丹田，剛攢起的一絲內勁便散了大半。
他的基礎吐納法還是當初周牧雲從李守正墓中得來的基礎吐納法，僅能引導氣血、打熬筋骨，連正經的內家修煉路徑都算不上，更別說吸納天地地氣了。
周遭明明都是醇厚的地氣，他卻像捧著金飯碗乞討，吸進肺腑的空氣不少，能留住並煉化的，連百分之一都不到。
坐了不到半個時辰，腰也酸、腿也麻，內息亂成一團，陳石只好睜開眼。
他望向張鐵山，見對方周身白汽蒸騰，氣勢沉凝，顯然正處在緊要關頭；再望師父，青石上的身影安靜得像融進了山石里，看似平淡，卻透著說不出的高深。
陳石心裡有羨慕，卻沒有半分怨懟。他懂規矩 —— 張家的家傳功法是人家的命根子，外人半分覬覦不得；師父沒傳更高深的內功，必然是有他的考量。自己能有今天的明勁修為，全是師父提攜，已經是天大的造化，哪能得隴望蜀。
功法不行，便用苦功來補。他站起身，拍掉草屑，紮起了三體式樁功。
沉腰、墜肘、含胸、拔背，整個人像一根釘進地里的木樁。平日裡在村里站樁，一個時辰也不過筋骨微酸，可站在這地脈邊上，地氣順著腳心湧泉穴往上涌，渾身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震顫，酸麻脹痛比平時強烈數倍。
陳石咬著牙，雙目平視前方，指尖微微扣著，任由那股酸脹感在四肢百骸里蔓延。
他知道，自己沒有精妙的功法借力，就只能把根基砸得更牢。別人用功法煉化地氣長功力，他就用站樁打熬筋骨壯體魄。路走得慢些，卻每一步都踩得實。
日頭爬到天頂時，已近正午。
張鐵山率先收功，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氣柱凝而不散，直直噴出三尺遠才緩緩散開。
他握了握拳，筋骨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眼神里精光暴漲 —— 這半日之功，抵得上平日苦修數月不止。
「石頭，歇會兒，該吃飯了。」 他沖不遠處的陳石喊了一聲。
陳石緩緩收了樁，渾身汗透得像從水裡撈出來，順著發梢往下滴水，卻依舊精神抖擻。他走過來，抓起乾糧袋裡的窩頭，大口大口啃得香甜。
周牧雲也從青石上走下來，拿起一個窩頭慢慢嚼著，只吃了小半個便停下了。
「師父，張前輩，你們吃這麼少？」 陳石已經啃完第二個，見兩人都幾乎沒動，忍不住問。
張鐵山哈哈一笑：「到了暗勁，三五天不吃飯也不妨事。你還在明勁，筋骨氣血都得靠五穀養，得多吃。」
陳石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拿起第三個窩頭。他確實餓，一上午站樁耗力巨大，不吃飽根本撐不住下午的修煉。
午間歇了小半個時辰，張鐵山靠在樹幹上，跟陳石聊些基礎拳理 —— 站樁如何松腰沉胯、出拳如何力從地起，只講通用道理，半字不提《玄元鍊氣訣》的法門。陳石聽得認真，句句都刻在心裡。
周牧雲坐在窩棚門口，閉目養神般，偶爾開口提點一句：「站樁時腳心微空，腳趾輕抓地，地氣自然能滲進來。不用求快，穩比什麼都重要。」
他只講基礎訣竅，不涉及更高層的功法，倒不是他不想講，可是他也沒有啊。
至於張家的傳承，他從無覬覦之心 —— 各家有各家的道統，他身兼金光咒、尋龍訣與道家典籍，路數本就不同，沒必要強求旁人的東西。
下午陽氣最盛，張鐵山改練拳腳。他在草地上施展開張家鐵掌拳，掌風沉雄，剛猛處帶著暗勁的透力，打到酣處，一掌拍在合抱粗的樹幹上，「嘭」 的一聲悶響，整棵大樹都微微震顫，樹葉簌簌落了一地。
陳石看得眼睛發亮。他知道暗勁厲害，可親眼見掌力透進樹幹、震落滿樹葉子，才真切感受到這份修為的分量。
「你打一套我看看。」 張鐵山收了拳，沖他招手。
陳石上前打起周牧雲教的基礎長拳。一招一式中規中矩，拳風剛勁，帶著明勁的力道，腳下踩著地氣，拳勢竟比平日沉了幾分。
「根基紮實，就是死勁還是太多了，不過比以前好多了。」 張鐵山點評著陳石。
他隨手演示一拳，起初輕飄飄像沒力氣，拳到半途忽然吐氣開聲，「啪」 的一聲脆響，空氣都像被打爆。「勁從腳起，順腿到腰，傳肩達拳，一氣貫通，打出去還能收回來，這是活勁。」
陳石若有所思，試著調整身形打了幾趟，果然順暢了不少。雖只是幾句點撥，卻讓他對明勁的理解深了一層。
周牧雲依舊坐在青石上，看似閉目養神，實則神意已順著地脈滲入地下，細細探查古墓的輪廓與氣息。
墓中氣息沉凝，帶著一股化勁高手獨有的武道意志，還有淡淡的丹藥清香，並無陰邪凶煞之氣。他這是提前摸底，確保明日開墓不會出大的紕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