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石看著探剷頭沾著的一點點朽木渣，心臟怦怦直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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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半天，一鏟一鏟地探，從外圍摸到核心，從生土挖到夯土層，終於找著了！他抬頭望向師父，只見周牧雲站在夯土區的正中央，閉著眼，像是在感受著什麼。
周牧雲確實在感受。腳下兩丈多深的地方，一股沉穩厚重的氣息順著探鏟的縫隙透上來，混合著地脈的溫潤之氣，帶著一股武道高手獨有的凝練劍意。
雖然時隔數十年，依舊能感受到那股化勁高手的威壓，內斂卻深沉，像一口沉在水底的古鐘。
錯不了。
只有修為高深的宗師人物，死後一身氣血凝練不散，才能和地脈之氣交融在一起，透出這般沉凝的氣息。韓家坳那些普通墳，根本沒有這等底蘊。
確認了主墓位置，三人卻沒急著動手。
張鐵山沿著夯土區的邊緣慢慢走，一邊走一邊用探鏟輕點，嘴裡念念有詞：「南北兩丈，東西一丈八尺，方方正正，是個南北向的長方形，墓門應該在南邊。」
他走到南邊正中的位置，又往下探了兩鏟，提上來的夯土裡混著更多的白灰和碎磚屑：「沒錯，墓門就在這兒。封門磚加三合土，封得嚴實。」
陳石蹲在旁邊，看著地上標記的墓形，忍不住問：「張前輩，咱們什麼時候挖開？」
「不急。」 張鐵山把探鏟往地上一插，「這種大墓，裡面機關、毒氣都可能有，不能貿然下。先歇一天，準備好傢夥，蠟燭、火摺子、解毒丸都得備齊，還得先挖個盜洞，通通風散散氣，等裡面的濁氣排乾淨了再下去。」
他轉頭看向周牧雲，笑道：「老弟，你說咱們是先挖還是先借著這地脈修煉兩天？」
「先不急著動墓。」 周牧雲淡淡道，「地脈就在這兒跑不了。咱們先在旁邊搭個窩棚，休整兩天，也借著這裡的地氣把狀態調整到最佳。墓里情況不明，精氣神足了才好辦事。」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韓鐵掌是化勁高手，就算死了幾十年，墓里也未必太平。小心駛得萬年船。」
「是這個理。」 張鐵山深表贊同，「我這就去砍樹搭棚，石頭去撿點乾柴，晚上咱們就在這兒守著。這麼好的地方，別招來什麼山精野獸的。」
日頭漸漸西斜，夕陽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山坳里恢復了安靜，只有風吹過青草的沙沙聲。那座深埋地下兩丈的化勁高手之墓，就靜靜躺在這片溫潤的土地之下，沉睡了數十年，終於等來了造訪者。
陳石看著地上用樹枝畫出的墓形，手裡攥著探鏟，心裡既緊張又期待。他知道，等打開這座墓，裡面不僅有前輩的傳承，更有一個他從未見過的武道世界。
而這大半天探墓尋穴的經歷，那一鏟一鏟的手感、生土熟土的分辨、夯土層的觸感，也成了他刻在骨子裡的本事。
確定墓址的當天下午，三人便著手安營紮寨。張鐵山是跑山的老把式，選了穴眼東側三丈遠的緩坡 —— 背靠合抱古松，既不壓擾地脈核心，又能承接青龍位的餘氣，位置拿捏得恰到好處。
他帶著陳石砍來手腕粗的樺木桿，四根立柱撐起檁條，上鋪厚實杉樹皮，再壓一層曬乾的茅草，藤條橫豎綑紮牢靠，不到兩個小時，一間能容三人坐臥的窩棚便立在了草坡上。
棚內鋪了半尺厚的松針與茅草，隔潮又暄軟，山風穿不透，雨淋不進，在這深山裡算得上極舒適的落腳處。
陳石跑前跑後抱茅草、遞藤條，臉上沾了泥點也渾然不覺，鑽進棚里躺了躺，松針的清香混著淡淡的地氣暖意湧上來，比村裡的土炕還讓人安心。
周牧雲沒動手搭棚，只在選址時頷首定了方位，便沿著山坳緩緩踱步，指尖垂在身側，細細感應地脈的起伏流轉。
等窩棚搭妥，他才走回來，掃了眼棚口朝南的朝向，淡淡一句 「位置不錯」，便再不多言。
當夜無話，次日天剛蒙蒙亮，乳白色晨霧還浸著山坳，草葉上的露珠凝而未落，正是一日之中地氣最醇厚的時辰，三人便各自尋了位置，開始了接下來兩日的修整修煉。
周牧雲選了窩棚旁一塊平整的大青石，正對著後方玄武主峰。他盤膝坐定，腰背松而不垮，雙手結印放於膝頭，雙目微闔，呼吸細得幾乎不可察，不過片刻便入了定。
遠遠望去，他與青石、古松融為一體，像座矗立了多年的石佛，周身半分氣勢都無。
唯有同階武者才能察覺，他周身三尺之內，氣流都慢了下來，草葉上的露珠懸在葉緣，遲遲不肯墜落。
對化勁的他而言，地脈逸散出來的這點地氣，實在太過微薄。
他這靜坐，從不是為了吸納地氣求突破，而是借這完整的 「將軍坐帳」 地脈格局，印證自身金光咒的運轉與天地氣機的規律。
內視之中，丹田氣海如金色江海奔涌，化勁內息循著經脈周流不息。
他將意識順著腳底緩緩蔓延，融入大地的脈絡之中，去感受地脈從主峰發源、沿龍虎二砂分流、在穴眼凝聚、隨玉帶水舒緩流淌的全過程。
天地大天地，人身小天地，地脈的起伏開合，與人體經脈的升降出入本就是同理。周牧雲細細揣摩著地脈的 「呼吸」 頻率，自身的內息也隨之調整，漸漸與山川的脈動同頻。
晨霧散了又聚，陽光移了又移，他始終紋絲不動。旁人只當他在打坐養神，唯有他自己清楚，這半日對地脈運轉的感悟，比閉門修煉三月收穫還大。
不遠處的青龍坡下，張鐵山盤膝坐在背風處，正運起張家傳承數百年的《玄元鍊氣訣》。
這套內家功法是張家的立身根本，從關外闖關東時傳下來，最擅長捕攝天地靈氣、煉化自身氣血，精妙程度遠非江湖常見的粗淺功法可比。
張鐵山沉腰墜肘，舌尖抵上齶，深吸一口氣，空氣中彌散的絲絲地氣便像被磁石吸引，順著口鼻、周身毛孔湧入體內，循著功法特有的路線，層層煉化進自身暗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