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夜裡，山坳陷入漆黑，只有窩棚前燃著一堆篝火，噼啪作響。
陳石累了一天，啃完窩頭便鑽進棚里，頭沾茅草便沉沉睡去，呼吸均勻。明勁修為還得靠睡眠滋養，遠做不到徹夜打坐。
窩棚外，張鐵山還在借著夜色鍊氣。夜晚地氣下沉凝斂，最是適合打磨內息。篝火映著他的臉，忽明忽暗，周身白汽比白日更濃。
周牧雲站在坡上，負手望著星空。他沒有睡，也沒有練功，而是借著滿天星斗，印證《地理尋龍訣》里的 「星龍相應」 之法。天星運轉對應地脈起伏，尋龍到了高處，便是要上觀星象、下察地脈，才能精準定出千年難遇的奇穴。
夜露漸濃，張鐵山收功起身，走到他身邊低聲道：「老弟還不睡？」
「不困。」 周牧雲聲音平淡，「你今日收穫不小，暗勁凝練了三成。」
「全托老弟的福。」 張鐵山笑了笑，「要是能在這兒待上半個月，說不定能沖一衝暗勁後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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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完墓，你可以留在此地閉關。」 周牧雲道，「地脈不會跑。」
張鐵山眼睛一亮，連聲道好。這種機緣錯過了，怕是一輩子都遇不上第二次。
第二天的修煉，比第一天更見成效。
張鐵山對《玄元鍊氣訣》的運轉越發圓熟，周身毛孔仿佛都化作了吸納地氣的小口，絲絲縷縷的地氣被牽引著匯入體內，沖刷著經脈壁壘。
到了午後申時，他丹田之中忽然轟然一震，暗勁驟然膨脹，比之前粗壯了足足一圈，經脈也被拓寬了少許。
「好！」
張鐵山心底狂喜，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緩緩收功。起身時，渾身筋骨齊鳴，像炸了一串小鞭炮。
他走到樹前，平平一掌拍出，沒有風聲，掌到樹前，「噗」 的一聲悶響，樹幹上赫然印下一個深達半寸的掌印，邊緣齊整如刀刻。
「恭喜張老哥，修為大進。」 周牧雲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沾老弟的光，也沾這地脈的光。」 張鐵山哈哈大笑，心情暢快，「這兩天，頂得上我在老家苦修好幾年。」
陳石也有自己的收穫。
兩天下來，他大半時間都在站樁、打拳，雖不會主動吸納地氣，可常年浸潤在醇厚地氣中，筋骨皮肉都得到了潛移默化的滋養。
明勁的根基更穩了，拳力沉了一成有餘，三體式樁能穩穩站一個半時辰紋絲不動。更重要的是，他懂了 「活勁」 的道理，出拳不再僵死，剛中帶柔，招式銜接也順暢了許多。
論修為，他還在明勁初期，可實戰能力，早已不是初出村子時可比。
傍晚收功時，他對著空氣打了一套長拳，拳風呼呼，收勢時穩穩釘在原地，連腳步都沒晃一下。自己捏了捏拳頭，能感覺到裡面蘊含的力道，比進山前紮實了太多。
「不錯，根基更穩了。」 周牧雲走過來，淡淡一句讚許。
陳石嘿嘿一笑，撓了撓頭。他知道自己和張前輩比還差得遠，可只要一步步往前走，就總有跟上的一天。
夕陽西斜，金紅色的餘暉灑滿山坳，給青草、樹木都鍍上了一層暖光。兩天的修整告一段落，三人聚在窩棚門口，腳下便是深埋兩丈的化勁古墓。
「明天辰時開墓。」 周牧雲望著腳下的土地，聲音平靜，「辰時陽氣最盛，能壓住墓里的陰濕之氣。」
「都聽老弟的。」 張鐵山摩拳擦掌，「我這就把工具再檢查一遍，探鏟、繩索、火摺子、解毒丸，都備齊了。」
陳石攥了攥拳頭，眼裡閃著期待的光。兩天的修煉讓他明白，外面的天地有多廣闊，而明天打開的這座墓，將會為他推開一扇全新的大門。
夜色再度籠罩深山，篝火噼啪，映著三人的影子。窩棚里少年睡得安穩，窩棚外兩道身影各自靜坐鍊氣，山風卷著松濤，像在低聲訴說著這座古墓的塵封往事。
只待次日天光破曉，這段深埋地下數十年的化勁傳承，便要重見天日。
第二天辰時的晨光剛漫過東邊的青龍山樑，金色的光線斜斜灑進山坳，草葉上的露珠折射出細碎的虹光。
一夜之間，山坳里的地氣被朝陽引著微微上浮，溫溫地裹著人，正是一日之中陽氣最盛、陰濁最伏的時候。
窩棚前的空地上，工具早已一字排開：兩把磨得鋥亮的短柄鎬，三根包了鐵頭的槐木撬棍，一捆拇指粗的桐油麻繩，三支裹了松脂的火把，十幾枚火摺子，還有用油紙包好的解毒丹、牛皮水囊和兩包幹糧。
張鐵山正蹲在地上，挨個檢查繩結和撬棍的接口，手指粗糙卻靈活，每一處都拽了拽，確認結實牢靠。
「老弟，時辰到了？」 他抬頭看向周牧雲。
周牧雲負手站在墓址南側，目光掃過地面，指尖微微感受著地下的氣息流動，微微頷首：「辰時正刻，陽氣下沉入土，正好壓得住墓里的陰濕霉氣。就從東側三尺處下洞，斜打墓門，別正對中縫，防著積石落機。」
「懂。」 張鐵山咧嘴一笑，這是跑山人的老規矩 —— 盜洞打斜不打直，既省力氣，又避開墓門正對面的防盜機關，是千百年來摸金的行家裡手攢下的經驗。
他拎起一把鎬，往手心啐了口唾沫，搓了搓，看準位置，高高揚起鎬頭，狠狠砸下。
「噗 ——」
鋒利的鎬尖切入鬆軟的表土，聲音沉悶。黃土被翻開，帶著潮濕的腥氣。陳石連忙蹲下身，用藤條編的小土筐把挖出來的土裝進去，再拽著繩子吊到洞外倒掉。兩人配合默契，張鐵山挖得快，陳石清得勤，不到半盞茶功夫，一個直徑兩尺有餘、深達三尺的圓洞便初具雛形。
越往下挖，土質越緊實。挖到五尺深時，表土耗盡，土層的顏色漸漸變深，顆粒也細了許多。
張鐵山的鎬頭落下時，阻力明顯變大，他知道，這是到了墓坑的回填熟土層 —— 當年修墓時挖出來的土，下葬後再填回去，雖不如夯層堅硬，卻也比天然生土密實。他手腕發力，鎬頭帶著暗勁，一下是一下，每一下都扎進去半尺深，翻出來的土塊整整齊齊。
陳石趴在洞口，身子探進去半截，一筐一筐往外吊土。洞裡的土腥氣越來越濃，混著淡淡的腐朽味，撲面而來。他不嫌髒，也不嫌累，手上的藤筐換得飛快，額角的汗水滴進土裡，砸出小小的濕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