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牧雲不常動手探鏟，大多時候沿著墳地四周慢慢踱步，時而看看山勢，時而聽聽水聲，偶爾停下來閉眼片刻，像是在感受什麼。
遇到拿不準的地方，他才會接過陳石手裡的探鏟，隨手往下一紮，手腕輕轉，提上來時土色分明，隨口說一句 「空的」 或是 「淺墳」，十有八九都准。陳石看得佩服，只覺得師父不管是武道還是尋龍，都深不可測。
「師父，您怎麼知道底下是空的？」 有一次歇晌的時候，陳石忍不住問。
周牧雲靠在樹幹上，手裡拿著半塊窩頭，聞言淡淡道：「地脈之氣會順著土層走，有墓的地方，地氣會斷，也會變。你以後尋龍訣讀熟了，自然能感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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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石似懂非懂地點頭，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探鏟，又看了看漫山的荒墳，只覺得要學的東西還多著呢。
日子一天天過去，二三十座墳冢已經探了大半，卻全是空的。大多是不足一人深的淺墳，挖開也就是薄薄一層棺材板，朽得只剩幾塊木片，裡面什麼都沒有；少數幾個稍深些的，也都是普通人家的土墳，別說武道傳承、丹藥兵器，連件像樣的陪葬品都找不到。
張鐵山從一開始的篤定，漸漸也多了幾分煩躁，嘴上不說，可下鏟的力道卻越來越重，有時候一鏟下去，能震得手腕發麻。
第五天頭上，終於出了點動靜。
那天上午，張鐵山在墳地最靠里、靠近山根的位置下鏟，探鏟扎到一半時，忽然頓了一下，傳來一聲沉悶的 「咚」 聲，像是碰到了硬東西。
他眼神一凝，手上加勁，再往下探了半尺，手感緊實得反常，提上來時，鏟里的土是少見的深褐色，混著白灰和細碎的木渣，土層緻密結實，一看就是人工夯過的。
「有戲！」 張鐵山低喝一聲，臉上瞬間來了精神，「夯土層，還有白灰，這是個正經的券頂墓，規模不小！」
陳石連忙跑過來，看著鏟里的五花夯土，心臟也怦怦直跳。這幾天探了十幾座空墳，好不容易遇到個像樣的，說不定就是韓鐵掌的主墓！
周牧雲也走了過來，指尖捻起一點土搓了搓，又抬頭看了看山勢 —— 這裡正處在兩山環抱的正中央，背後山樑厚實，前方溪水環繞，他微微點頭：「這應該就是這片風水地最好的地方了。」
「來，清土！」
張鐵山來了幹勁，從包里掏出兩把摺疊的小鐵鍬，扔給陳石一把。兩人也不多說，順著探鏟的位置往下挖。
黃土一層層被翻出來，越往下挖，夯土層越明顯，一層黃土一層白灰，夯得結結實實。挖了約莫一個多時辰，腳下終於露出了青灰色的墓磚，長條形狀，磚面粗糙，帶著歲月的斑駁。
「還真是個磚室墓！」 張鐵山眼睛亮了，「普通人家可修不起磚墓，絕對是有身份的。」
他沿著墓磚清理出一圈墓道，又找了找墓門的位置，費了半天勁，才撬開一塊鬆動的封門磚。一股陰冷潮濕的霉味瞬間涌了出來，混著腐土和朽木的氣息，嗆得人往後退了兩步。
「我下去看看。」 陳石主動請纓，拿著火把就要往前湊。
「慢著。」 張鐵山拉住他，從包里掏出個火摺子，點燃了往墓門裡一扔。火摺子在黑暗裡滾了幾下，火苗穩穩地燒著，沒滅。「還行，有氧氣。你跟在我後面，小心點，別碰東西。」
兩人一前一後鑽了進去，周牧雲守在墓道口。墓室不大，也就一間屋子大小，穹頂是磚拱的，地上積著厚厚的灰塵，角落結滿了蛛網。
正中央擺著一口黑漆棺木，可也朽得差不多了，棺蓋都塌了半邊，露出裡面黑乎乎的東西。
張鐵山舉著火把湊近，火光搖曳，照清了棺內的情形 —— 裡面只有幾截泛黃的殘骨，還有幾枚生鏽的銅扣子，除此之外，空空如也。別說武功秘籍、神兵利器，連個瓷瓶陶罐都沒有。
「…… 空的？」 陳石愣在原地，心裡的期待瞬間落了空，涼了半截。
張鐵山也皺著眉，用探鏟撥了撥棺木里的殘骨，又敲了敲墓室四壁，都是實心的磚，沒有暗格。
他又蹲下來看了看棺木的形制，只是普通的柏木棺，不算厚，也沒有紋飾，嘆了口氣：「不是韓鐵掌的。就是個鄉下財主的墓，看著排場大，其實沒什麼家底。估計當年韓家也就這一戶算富裕的，修了個磚室墓，充門面的。」
兩人從墓里爬出來時，外面日頭正盛，晃得人眼睛發花。張鐵山拍了拍身上的土，臉上的興奮勁褪得乾乾淨淨，只剩幾分無奈：「白高興一場。我還以為找著正主了呢。」
周牧雲倒沒什麼意外的神色，只是淡淡道：「繼續吧。還有七八座沒探。」
話是這麼說，可經了這場空歡喜，剩下的幾天更顯難熬。剩下的墓穴一座接一座探過去，依舊全是淺墳、空墳，連個像樣的夯土層都少見。
張鐵山的話越來越少，每天悶頭下鏟，菸頭扔了一地；陳石也沒了起初的雀躍，只是機械地重複著扎鏟、提土的動作，心裡的期待一點點淡下去。
每天中午歇晌，三人就找棵粗壯的老樹，背靠著樹幹坐，啃干硬的窩頭，就著咸辣的芥菜疙瘩，喝葫蘆里涼透的白開水。風卷著松濤從山坳里吹過，帶著草木的腥氣，遠處偶爾傳來幾聲野雞的啼叫，更顯得這片老墳地荒寂。
「你說這韓鐵掌，到底埋哪兒去了？」 有一天，張鐵山啃著窩頭，忍不住嘟囔，「明明說回了老家，葬在後山，總不能憑空沒了吧？還是說消息錯了？」
周牧雲沒說話，目光落在遠處的山樑上。這些天他走遍了整片窪地，能清晰地感受到這裡的地氣 —— 比別處確實濃郁些，山環水抱，藏風聚氣，是塊上好的風水地。
可奇怪的是，地氣始終是散的，像一盤散沙，在整片窪地里緩緩流動，卻沒有凝聚成一點。真正的地脈寶穴，地氣應該是凝聚成團、溫潤厚重的，像一口井，深不見底，而不是這樣鋪散開的。
他心裡漸漸有了猜測，只是沒說，等著全部探完再驗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