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剛亮透,三人揣上乾糧、背上行頭,剛踏出後院門,就撞見王支書領著柱子走過來。
王支書手裡還攥著半袋窩頭,見狀連忙上前:「三位同志今天還進山?我讓柱子再跟你們走一趟?山里岔路多,別迷了路。」
張鐵山哈哈一笑,擺了擺手:「不用麻煩支書了,昨天走了一趟,路線我們都記熟了。今天就在附近再轉轉,采點零散的貨,不往深處去。柱子兄弟家裡活兒也多,就不耽誤他了。」
他話說得客氣,理由也周全 —— 收藥材的商人熟了路自己跑,再正常不過。
王支書也沒多想,搓著手點頭:「那行,那你們自己當心,遇著啥事就喊,山里聲音傳得遠。」
三人背著包往山道口走,柱子望著他們的背影,往王支書身邊湊了湊,壓低聲音:「支書,我瞅著他們不像光收藥材的…… 別是奔北坡韓家老墳去的吧?昨天就一個勁打聽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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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支書眉頭動了動,吧嗒抽了口旱菸,半晌才慢悠悠道:「管人家奔啥去。人家是省里來的,有正經介紹信,咱管得著嗎?真要去那老墳,那也是人家自己的事,出了啥岔子,跟咱村半毛錢關係沒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別瞎摻和。」
柱子撓撓頭,想想也對,便不再提了。
這邊三人進了山,沒再走南坡的熟路,認準方向徑直往北坡鑽。山路越來越荒,荊棘藤蔓橫生,腳下連正經的羊腸小道都沒了,全靠張鐵山揮著柴刀在前開路。
越往裡走,林木越密,光線都暗了幾分,空氣里滿是腐葉和濕土的氣息,安靜得只剩腳下的沙沙聲。
約莫走了一個多時辰,山勢忽然一緩,眼前出現一片背山面水的凹地。兩山如臂彎環抱,一道細溪從前方蜿蜒流過,坡上長滿了合抱的老樹,樹蔭遮天蔽日,比別處都要郁蔥幾分。
「就是這兒了。」 張鐵山收了柴刀,抹了把額角的汗,「韓家老墳地,錯不了。」
周牧雲目光緩緩掃過整片窪地,指尖在袖中輕輕掐算。山勢環抱,水脈纏護,藏風聚氣,確實是一等一的地脈寶穴,《地理尋龍訣》里記載的 「將軍坐帳」 形,便是這般格局。
他微微點頭:「大方向沒錯,是塊寶地。」可走近了才發現,這片墳地比預想的大得多。大大小小的墳冢錯落分布在坡地上,少說有二三十座,墳頭都長滿了荒草,有的塌了半邊,有的立著塊殘缺的石碑,碑面被風雨侵蝕得坑坑窪窪,上面的字早就模糊不清,連完整的姓氏都辨不出。
張鐵山繞著墳地走了半圈,回來時皺著眉:「麻煩了,這麼多墳,哪個是韓鐵掌的?這『鐵掌』是江湖外號,他本名叫什麼,我還真不知道。老一輩的記載里只提了韓姓,沒留大名。」
他看向周牧雲,無奈道,「老弟,看來沒轍了,只能一個一個探。」
「也只能這樣了。」 周牧雲平靜點頭,「尋龍訣只能定出大概位置,辨不出具體哪一座是主墓。慢慢探吧,總能找著。」
張鐵山也不囉嗦,卸下背上的帆布包,拉開拉鏈,從裡面掏出兩柄探鏟。剷頭是精鐵打制的,半尺來長,尖窄鋒利,連著長長的木柄,沉甸甸的。他掂了掂自己手裡那把,另一把隨手扔給陳石。
「接著。」 張鐵山握著鏟柄往地上一插,示範著往下擰了半圈,又往上一提,帶出一筒泥土,「這叫探鏟,是跑山的吃飯傢伙。找墓全靠它,看土色、辨夯層,有沒有貨,一鏟子下去就知道。這是門技術活,你學著點,以後進山都用得上。」
陳石連忙接住,入手沉甸甸的,冰涼的鐵鏟帶著一股厚重感。他從沒見過這東西,覺得新鮮得很,學著張鐵山的樣子,攥緊木柄往地上一插,使勁往下擰,卻因為力道不對,鏟身歪在一邊,只帶上來一點碎草皮。
張鐵山看得哈哈一笑:「不對,腰沉住勁,手腕轉,直著往下扎。」 他又演示了一遍,動作沉穩利落,一插一轉一提,一筒完整的泥土便被帶了出來,「你看這土,都是生土,說明底下沒東西。要是見了五花土、夯土層,那就是找著了。」
陳石點點頭,眼神認真,攥緊探鏟重新找了塊地方,照著樣子慢慢練。
一時間,墳地里只有探鏟插入泥土的沉悶聲響,三人分散開來,一鏟一鏟地探著,在數十座荒墳之間,慢慢尋找著那位化勁高手的長眠之地。
正午過後,日頭稍稍西斜,老墳地里依舊靜得發悶。參天老樹把陽光剪得碎碎的,落在荒草和墳頭上,風一吹便滿地晃動。四下里只有探鏟扎進泥土的 「噗嗤」 聲,沉悶又單調,混著遠處偶爾的鳥鳴,更顯得這片窪地荒寂。
張鐵山沿著坡地慢慢往前挪,步子邁得不大,每走幾步便停下,攥緊探鏟豎直往下一紮,手腕沉穩一轉,再向上一提,便帶出滿滿一筒緊實的泥土。他也不看墳頭高低,只盯著鏟里的土色,指尖捻起一點搓碎,搖搖頭便換個地方,動作熟稔得像種地的老把式。
「別盯著墳包子看,那都是給活人做樣子的。」 他頭也不回,衝著不遠處的陳石喊,「真要是好墓,都藏得深,地表不起大墳頭。探墓看土不看墳,生土黃褐鬆散,要是挖到五花土、夯土層,土色發雜、又硬又實,那才是底下有東西。」
說著他手腕一沉,探鏟又往下扎了半尺,再提上來時,鏟里的土依舊是鬆散的黃褐色生土。張鐵山嘖了一聲,把土抖掉:「又一個空的。這韓家老墳,大多是族裡普通子弟的墳,沒什麼名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