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鐵山接過話頭，往陳石那邊湊了湊，給他講這裡頭的門道：「石頭你練了這麼久武，該知道越往上走越難。你的天賦好，可能感覺不到什麼。但是普通人呢，練明勁，下死力氣熬筋骨就行；等要衝暗勁，就得借天地間的地氣滋養氣血，打通經脈，光靠悶頭苦練，十年八年也未必摸得到門檻。」
他指了指腳下的地面，語氣鄭重：「所謂地脈，就是山里靈氣聚積的地方。在這種地方練功，一天頂平時三天；煉藥、培元，藥效都能強上三分。古往今來多少武道高手，拼了命往名山大川鑽，說白了就是搶好地脈。化勁高手選的葬身地，那肯定是一等一的寶穴，氣足得很。」
「再說了，那個年代的高手，哪有空手下葬的道理？」 張鐵山又嚼了口肉，嘿嘿一笑，「武功秘籍、趁手的兵器、一輩子攢的寶貝，大概率都跟著埋進去了。真能找著，不光能借地脈修煉，還能得著前輩的傳承，那是天大的機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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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石聽完，怔了怔，隨即就釋然了。他也聽村里老人念叨過，挖人墳是損陰德的事，可心裡半點兒牴觸都沒有。在他看來，能幫著練武精進的，那就是好事；師父要做的事，必然有師父的道理。自己這身本事、這條命，全是師父給的，師父怎麼吩咐，他就怎麼做，難不成師父還會害他？
「師父，我懂了。」 陳石坐直身子，眼神亮得很，語氣里沒有半分猶豫，「你讓我往東我就往東，讓我挖我就挖，絕不含糊。」
見他半點沒有扭捏牴觸，張鐵山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敞亮！放心，虧不了你。真借著地脈修煉了，以你的天賦，修為只會進步的更快。」
周牧雲也微微點頭，眼底掠過一絲讚許：「明天先跟著嚮導進山踩點，別露痕跡。找到位置再說別的。」
「嗯！」 陳石重重點頭，抓起烙餅狠狠咬了一大口，心裡的期待壓都壓不住。
窗外山風依舊，屋裡燈火昏黃，一場針對深山古墓的探尋，便在這簡陋的土坯房裡，悄悄敲定了步調。
第二天天剛亮，門外就傳來了腳步聲。王支書領著個精瘦的後生進來，漢子二十出頭，腰間別著柴刀，褲腿挽到膝蓋。小腿上全是結實的肌肉，眼神亮的很。
「三位同志早，這就是柱子，咱村山里最熟的。」 王支書介紹完，又叮囑柱子，「好好帶同志轉轉，山里路險，別往偏地方去。」
柱子憨憨點頭，扛上開路的柴刀：「放心吧支書。收藥材是吧？走，我帶你們走南坡，那邊五味子、柴胡多。」
四人一前一後出了村，順著羊腸小道往山里走。清晨山霧未散，柱子拿著刀在前頭開路，柴刀揮開擋路的荊棘，沙沙作響。張鐵山故意落後半步，和柱子並排走，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
周牧雲走在隊伍偏後的位置，腳步不快，目光卻順著山勢緩緩移動，指尖在袖中輕輕掐算著山形走向。
陳石跟在隊伍最後，眼睛都不夠用。秦嶺的山和興安嶺不一樣，更陡、更密，石頭也多，腳下的小路窄得只容下一隻腳，稍不留神就能滑下去。柱子走得健步如飛，師父和張前輩也穩穩噹噹，只有他時不時得抓著灌木才能跟上，心裡暗暗佩服山里人的腳力。
他本以為進山就是直接找墳，可張前輩卻一路都在跟柱子聊閒話，從山裡的野物聊到村裡的收成，從藥材的價錢聊到打獵的門道，聊得熱絡得很。陳石心裡納悶，又不敢問，只能默默跟著。
走著走著，張鐵山忽然指著遠處的北坡，隨口問：「柱子，那邊山看著樹挺密，咋不見有人過去砍柴？」
柱子回頭看了一眼，撇撇嘴：「那邊是韓家老墳，晦氣。老輩人說那是一位大人物的墳，有煞氣，村里人都不往那邊去。」
「大人物？能有多大啊？」 張鐵山故作好奇。
「不知道，反正聽我爺爺說，解放前厲害得很，會武功，一掌能拍死狼。後來老死在山裡，就埋那兒了。」 柱子說得繪聲繪色，「現在墳頭都讓草蓋了，沒人找得到具體在哪兒。」
陳石心裡一動，偷偷看向師父。只見師父面無表情，只是目光順著北坡的山勢慢慢掃過，時不時點點頭，像是在核對什麼。
他心裡頓時明了。張前輩東拉西扯，原來是在套柱子的話；師父不說話，原來是在暗中看地形。原來踩點不是橫衝直撞去找，而是這麼旁敲側擊、不動聲色地摸清楚位置，還不惹人懷疑。
又走了一會，柱子帶著他們認了好幾種藥材，張鐵山假裝記地點，一路把北坡周邊的岔路、標記都摸得清清楚楚。
這時張鐵山哈哈一笑：「都是老人們嚇唬人的。哪有什麼煞氣什麼的，這些可都是屬於四舊，柱子兄弟可不能亂說。不過話說回來，墳地邊上長的藥材一般都要比別處好。改天我們得過去看看，要是真有好貨，收點回去也值當。」
「可別！」 柱子連忙擺手，「支書說了，不讓往那邊去。路也實在難走，懸崖峭壁的，掉下去可不是鬧著玩的。你們收藥材，南坡足夠了。」
說話間，眾人走到一處山樑上。周牧雲停下腳步，借著晨霧望去，只見北坡兩山環抱，一道細流從谷中穿過，林木蔥鬱得反常，霧氣在林間縈繞不散，隱隱有生氣凝聚的跡象。他微微頷首 —— 錯不了，這裡確實是一塊風水寶地，韓鐵掌的墓，十有八九就在那片林子裡。
「行，聽兄弟的。」 張鐵山笑著打圓場，「我們就南坡看看，不往北邊去。」
嘴上這麼說，兩人眼底卻都閃過一絲瞭然。目的，已經達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