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餅真香!」 陳石咬了一大口烙餅,油香混著麥香在嘴裡散開,醬牛肉咸香入味,肥而不膩,吃得他眼睛都亮了,「比村里過年烙的餅還好吃,肉也香。」
「那是,家裡老廚子的手藝,醬肉是用三十年的老湯醬的,燉了整整一宿。」 張鐵山嚼著肉,笑得豪爽,「多吃點,吃飽了不想家。等明天到了西安,先找館子好好吃頓熱乎的。」
對面的北京幹部這時也打開了自己的鋁製飯盒,裡面是兩個白面饅頭,夾著一點醬鹹菜。他本來還慢悠悠吃得從容,瞥見這邊油亮的醬牛肉,手裡的饅頭頓了頓,隨即笑著搭話:「你們東北來的同志出門還挺講究,還帶這麼多肉食,不少票吧?」
「家裡做的,不值當什麼。」 張鐵山哈哈一笑,拿起一塊牛肉遞過去,「同志嘗嘗?」
「不用不用,我這夠了夠了。」 那人連忙擺手,訕訕笑了笑,低頭扒拉自己的鹹菜饅頭,話頭明顯少了許多,再沒了之前眉飛色舞吹噓的勁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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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頓飯吃得簡單卻紮實。吃完,陳石主動把蛋殼、碎餅渣都收拾進廢紙包里,又擰開水壺蓋,先遞給周牧雲,再遞給張鐵山。涼白開順著喉嚨滑下去,驅散了盛夏的燥熱。
周牧雲喝了口水,看著窗外淡淡開口:「再過半天到鄭州,明天一早就到西安了。」
「嗯,到了西安先落腳補給,好好休息一天再繼續出發。」 張鐵山應著,指尖敲了敲桌面。
......
次日天剛破曉,火車緩緩駛入西安站。汽笛聲劃破晨霧,古城牆的輪廓在晨光里漸漸清晰,灰磚垛口連綿起伏,帶著西北獨有的厚重蒼涼。
站台上人聲嘈雜,關中方言此起彼伏,空氣中混著羊肉湯、辣椒油和煤炭的煙火氣,是和東北截然不同的風味。
三人拎著行李出站,沒往遠走,就在車站附近找了家國營招待所。出示介紹信登記,前台的大姐麻利地開了兩間房 —— 周牧雲師徒一間,張鐵山單獨一間。
房間陳設簡單,木板床、白牆灰地,靠窗一張掉漆的木桌,牆角立著暖水瓶。一路風塵僕僕,三人先輪流洗了個熱水澡,洗去連日火車上的煤煙與燥熱,整個人都清爽了不少。
歇到晌午,肚子餓了,三人便出門找吃食。巷口就有家國營飯館,掛著 「老西安羊肉泡」 的木牌子,裡面坐了大半食客,掰饃的聲音此起彼伏。
張鐵山熟門熟路點了三份優質泡饃,又加了三碟糖蒜,結帳時掏出錢和全國糧票一併遞過去,老師傅麻利地收了,沖後廚喊了一嗓子。
瓷大碗端上來,濃湯滾燙,牛羊肉片鋪得滿滿當當,粉絲吸飽了湯汁,就著糖蒜吃下去,鮮香辣爽,一路的疲憊都驅散了大半。
吃飽喝足,三人回了招待所,倒頭補了一大覺,養足精神。
等到了夜色降臨時,房門被輕輕叩響。
周牧雲開門,就見張鐵山拎著個油紙包,胳膊底下還夾著一瓶玻璃裝的白酒,另一隻手端著個搪瓷盆,笑著擠進來:「老弟,沒睡吧?弄了點酒菜,咱們嘮嘮正事。」
進屋把東西往桌上一擺,油紙包里是切好的醬牛肉、鹵豬肚,還有一碟油炸花生米、一碟涼拌黃瓜,都是下酒的好菜。
酒瓶標籤上印著 「西鳳酒」 三個字,是當地的名酒。陳石連忙起身拿了兩個搪瓷缸,擰開酒瓶,給兩人滿上。
「來,先干一口,接風洗塵。」 張鐵山舉杯,兩人碰了一下,辛辣的酒液入喉,帶著一股醇香。
一杯酒下肚,張鐵山放下杯子,神色正了正,說起正事:「老弟,咱們明天不直接往秦嶺深處扎,先繞一趟寶雞。」
周牧雲抬眼:「寶雞?有說法?」
「有。」 張鐵山點點頭,指尖敲了敲桌面,「早年西北江湖上有個化勁的老前輩,姓韓,人稱韓鐵掌,當年在關中一帶名頭響得很,一掌能拍碎半塊青石碑,橫走西北十幾年沒逢過對手。
晚年厭倦了江湖紛爭,就回了寶雞老家隱居,死了之後就葬在老家後山里。」
他頓了頓,補充道:「這是我族裡弄回來的消息,錯不了。據說這位韓老前輩一輩子精通風水,給自己選的葬地,是個藏風聚氣的絕佳地穴。咱們要是能找到他的墓,一來說不定有武道傳承、隨身兵器留下;二來能被化勁高手看上的地穴,地脈之氣肯定差不了,值得走一趟。」
周牧雲聞言沉吟片刻,手指輕輕摩挲著杯沿:「消息可靠?韓家沒有後人守墓?」
「後人早就沒落了,搬去縣城了,山里就剩個空村子,沒人守。」 張鐵山說得篤定,「知道這事兒的人不多,老一輩江湖人大多不在了,年輕一輩沒人往這窮山溝里鑽。咱們扮成收山貨的藥商進去,不扎眼。」
「路線怎麼安排?」
「簡單。」 張鐵山早有盤算,「明天一早坐火車去寶雞,小半天就到。到了縣城雇輛馬車,往南邊太白山區走,先找到韓家老宅所在的村子,住一晚慢慢打聽。山里路不好走,得一步步摸進去。真找到了墓址,咱們先踩點,不急著動手,確認沒風險了再下。」
周牧雲微微頷首,覺得穩妥:「可行。先去看看,真是好穴,咱們再做打算;要是只是普通土墳,咱們直接轉道進秦嶺主脈,也不耽誤功夫。」
「我也是這個意思。」 張鐵山笑了,又舉杯,「寶雞那邊山里野物多,也有零星跑山的鬍子,不過有老弟你這化勁宗師在,什麼麻煩都不是事兒。」
周牧雲淡淡一笑,舉杯碰了一下:「別太托大,出門在外,謹慎為上。」
旁邊陳石一直豎著耳朵聽,這會兒忍不住小聲問:「師父,您也是化勁,這個化勁到底有多厲害啊?還有,咱們不是來買藥材的嗎?」
周牧雲側頭看他一眼,語氣平淡:「你現在是明勁,往上還有暗勁,暗勁之後才是化勁。等你哪天摸到暗勁的門檻,就知道差距有多大了。至於具體來做什麼的,等到了地方後我再告訴你。」
張鐵山也哈哈大笑:「你師父就是化勁,你天天守著一位化勁的宗師,缺不知道化勁到底有多厲害?好好練吧,小子。」
陳石臉一紅,嘿嘿笑了兩聲,趕緊給兩人滿上酒。
夜色漸深,招待所房間裡燈光昏黃,兩人邊吃邊聊,把後續幾日的行程一一敲定:先到寶雞縣城,再進山尋韓鐵掌墓,探查完畢後轉道秦嶺深處,一路尋地脈、訪靈藥。酒過三巡,計劃也捋得清清楚楚,只待次日天明動身。
窗外的古城漸漸安靜,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吠。酒瓶已經空了,桌上的菜見了底,一場關乎地脈與傳承的探秘,便在這深夜的酒盞之間,定下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