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一座不顯山不露水的四合院,朱紅大門沉實厚重,兩側立著磨得發亮的青石門墩,牆頭上瓦當齊整,瞧著古樸低調,往裡走才知內有乾坤。
張鐵山上前叩了叩門環,不過片刻,大門便從裡面拉開一條縫,一個二十出頭、身著利落布褂的年輕人探出頭來。
看清門外的人,年輕人神色一凜,立刻躬身開門,恭敬喊道:「三爺。」
「嗯。」 張鐵山淡淡應了一聲,側身讓過周牧雲和陳石,邁步往裡走,「帶了兩位朋友過來落腳,去收拾三個乾淨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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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年輕人垂首應著,目光飛快掃過周牧雲師徒二人,不敢多打量,連忙前頭引路。一進院是待客的倒座房,花木疏朗;穿過垂花門進了二進院,院中種著兩株老石榴樹,枝葉葳蕤,抄手遊廊繞著天井,處處都透著世家的規整氣派。
聽見動靜,屋裡又走出幾個人,有中年管事模樣的,也有幾個半大的少年子弟。見了張鐵山,中年的紛紛上前喊 「三叔」,年輕些的則都恭恭敬敬垂手立著,喚一聲 「三爺」,禮數周全。
張鐵山微微頷首,也不多說,只吩咐管事:「備一桌接風的飯菜,再燒幾鍋熱水,一路趕路風塵大。另外傳話下去,這兩位是我的貴客,全院上下都客氣著點,不得怠慢。」
「是,侄兒這就去安排。」 管事應聲退下。一路車馬勞頓,三人簡單洗漱用過飯,便各自回房歇息。
歇到傍晚,張鐵山過來找周牧雲敲定行程,本打算次日一早就動身轉去西安,誰知周牧雲卻擺了擺手。「不急,後天再走吧。明天我有點私事要辦,耽擱一天。」
周牧雲語氣平淡,沒細說是什麼事。張鐵山二話沒說就應了,半點沒有追問的意思:「行,那就後天走。老弟你有事儘管忙,院裡吃住都方便,石頭在這兒我幫你照看著,絕對出不了岔子。」
他闖蕩江湖半輩子,最懂規矩 —— 江湖人各有各的隱秘、各有各的人脈,該問的問,不該問的半句不多嘴。周牧雲願意說自然會說,不願意說,打聽多了反而生分。
一夜無話。
第二日天剛蒙蒙亮,陳石就已經在二進院的空地上站樁,身形穩如磐石,額角滲著細汗也紋絲不動。
周牧雲站在廊下看了片刻,叮囑道:「今天我出去一趟,你自己按平日的功課練,站樁、打拳、拆招,別偷懶。」
「是,師父。」 陳石應聲,氣息絲毫不亂。這時張鐵山也踱了過來,看著空地上樁功紮實的陳石,眼裡掠過幾分讚許,轉頭對周牧雲笑道:「老弟,反正石頭今天也得練,不如讓他跟我家幾個子弟過過手?這幫小子天天在家養尊處優,拳腳都松垮了,正好借石頭敲打敲打他們;也讓石頭見見不同的路數,總悶頭自己練長進慢。」
周牧雲略一思忖便點了頭。他本就是帶陳石出來歷練的,只跟熟人對練,永遠摸不清實戰的深淺,多跟不同的人動手,才能更快磨出真本事。
何況有張鐵山在邊上盯著,分寸自然拿捏得住。「也好。」 周牧雲語氣平靜,「就讓他跟你們家的人切磋切磋,點到為止。有張老哥看著,我放心。」
說罷他也不多留,簡單收拾了下便出門而去。周牧雲剛出四合院大門,張鐵山臉上的笑意就淡了幾分,轉身對身邊的管事張明德道:「去,把家裡幾個練拳的小子都叫過來,就在院裡過過手,讓他們知道知道,什麼叫人外有人。」
張明德是張家年輕一輩在北京的主事人,明勁初期的修為,在族裡也算數得著的好手。
方才他遠遠看著張鐵山對周牧雲態度格外客氣,甚至帶著幾分敬重,心裡一直納悶,這會兒忍不住上前半步,壓低聲音問:「三叔,這位周先生到底是什麼來頭啊?您怎麼對他…… 這麼客氣?」
在他印象里,自家三叔性子傲得很,自打突破暗勁之後,尋常武者根本入不了他的眼,能讓他這般以禮相待的,整個東北都數不出幾個。
張鐵山瞥了他一眼,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鄭重:「不止要客氣,都給我恭敬著點。那可是前輩。」
「什麼?!」張明德瞬間瞪大眼睛,倒吸一口涼氣,腳下都下意識頓了半步。前輩?他可是清清楚楚知道,自家這位三叔前不久剛突破暗勁,放在地方上已是實打實的高手,尋常江湖人見了都得尊稱一聲 「張師傅」。
能讓暗勁高手心甘情願叫一聲前輩,那修為最少也得是暗勁中期往上,甚至…… 可能是和家族裡大長老一樣的暗勁巔峰?
他不敢再往下想,只覺得後背微微發緊,原本還有幾分漫不經心的心思瞬間收得乾乾淨淨,連忙正色躬身:「侄兒知道了!這就去吩咐下去,全院上下都守好規矩,絕不敢有半分怠慢。」
張鐵山嗯了一聲,望著院門口的方向,眼底深意難明。
暗勁前輩?他心裡苦笑一聲。
那可是化勁啊,說 「前輩」 都算是說輕了。這幫小子能跟人家徒弟切磋,都算撞了大運。
二進院的空地上,青石板被日頭曬得微熱。張家七八名年輕子弟圍站成一圈,目光落在場中央的陳石身上,眼神里或多或少都帶著幾分輕慢。
他們早聽說三爺帶了個鄉下少年回來,說是朋友的徒弟,要跟他們搭手切磋。
可眼前這少年瞧著才十來歲的年紀,身形瘦削,眉眼青澀,就是個還沒長開的半大孩子。
幾人私底下竊竊私語,都覺得三爺未免太小題大做,這麼個毛頭小子,能有幾分本事,還用得著特意叫他們過來比試。
人群里最跳脫的張磊往前跨了一步,抱著胳膊揚著下巴,語氣裡帶著藏不住的傲氣:「小孩,我來跟你玩玩。別說我欺負你,我讓你三招。」
他是張家年輕一輩里的佼佼者,苦練五六年,堪堪摸到明勁門檻,自認在同齡人里罕逢對手,壓根沒把陳石放在眼裡。
陳石也不生氣,穩穩站定,抬手抱了個拳:「請。」
話音未落,張磊腳下一蹬,整個人便如箭般竄了出去,右拳帶著風聲直砸向陳石面門,拳勢剛猛,倒是有幾分章法。圍觀的張家子弟紛紛點頭,覺得這一拳下去,那鄉下少年非得被砸的鼻青臉腫不可。
可下一秒,眾人臉上的笑意就僵住了。
只見陳石腳步不慌不忙,側身錯步,堪堪避開拳鋒,右手如靈蛇出洞,精準刁住張磊的手腕,指尖扣住他脈門,緊接著腰胯猛然一擰,借力順勢一帶,腳下同時輕輕一勾。
「砰!」
一聲悶響,張磊整個人失去平衡,結結實實摔在了青石板上,震得手背生疼。整個過程兔起鶻落,從出拳到倒地,連一招都沒走完。
全場瞬間鴉雀無聲。
張磊趴在地上懵了半天,才撐著地面爬起來,滿臉難以置信:「你…… 你耍詐!」
「明勁?!」 人群里有人失聲喊了出來,「這小子才多大,居然已經是明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