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一路向南,窗外的東北平原漸漸過渡成連綿的丘陵與連片的村落,包廂里關著門,隔絕了過道的喧鬧,三人順著話題慢慢聊開,內容大多繞著此行前路、江湖見聞與修煉心得展開,既有長輩對晚輩的提點,也有老江湖的經驗之談。
最先按捺不住好奇的是陳石,他扒著窗邊看了半晌連片的青紗帳,轉頭看向張鐵山,虛心請教:「張前輩,咱們這趟進了關,那邊的江湖,和咱們東北不一樣嗎?」
張鐵山靠在鋪位上,抱著胳膊笑了笑,語氣帶著幾分老江湖的沉穩:「差遠了。東北地界開闊,武者大多走剛猛路子,野路子多。除了世家之外,多是打獵、跑山練出來的身手,講究一個力大磚飛。關內就不一樣了,雖然很多的世家斷了傳承不復存在,但是也流傳出去不少的殘存功法,所以就導致了不少武館的的存在,南拳北腿各有門道,規矩也多,水深得很。」
他頓了頓,特意提點道:「尤其是咱們要去的秦嶺一帶,山高林密,藏龍臥虎。雖然沒有武道家族,但是有走山串林的藥幫,還有一些狠角色,三教九流混雜,不過這些人都是屬於散修,成就武道的人也少。小石頭你記住,到了關內,少說話、多觀察,別盯著人亂看,也別隨便打聽別人的底細,很多忌諱碰不得。」
「知道了前輩。」 陳石連忙點頭,把話牢牢記在心裡。
周牧雲在一旁閉目養神,聞言淡淡補了一句:「我們此行是尋藥辦事,不摻和江湖恩怨。遇上旁人紛爭,繞著走就是。真躲不開,也別逞英雄。」
「老弟說得是。」 張鐵山笑了笑,「咱們是求財求機緣,不是來爭強鬥狠的。」
聊完江湖規矩,話題自然而然落到了此行的明面由頭 —— 進山採藥上。
陳石想起師父平日裡教的認藥知識,趁機問道:「師父,秦嶺的藥材,和咱們興安嶺的差別大嗎?」
「差別不小。」 周牧雲睜開眼,指尖輕輕叩著桌面,語速平緩,「東北多寒藥,人參、鹿茸、五味子,喜冷涼;秦嶺南坡北坡氣候不同,藥品種類更雜,杜仲、天麻、山茱萸,還有不少稀有的南藥。更重要的是山勢不同,興安嶺平緩連綿,秦嶺峰巒陡峭、水脈縱橫,藥材長的位置也更刁鑽。」
他抬眼看向陳石,帶著幾分考校的意味:「等到了秦嶺後我會教你的看山勢、辨水脈的法子。進山之後,背陰朝陽、水流緩急,都和藥材品相、地氣厚薄直接相關。到時候你要多觀察,多對比。」
這話明著是說採藥,實則是在提點他尋龍望氣的基礎。陳石聽得認真,連連點頭應是。
張鐵山在一旁聽得暗自佩服,插嘴道:「老弟這辨山識脈的本事,我是真服氣。上次的具體位置還是多虧了老弟你。這次秦嶺山勢更複雜,有你在,咱們省大事了。」
簡單的聊了一會,話題又繞回了武道上。陳石看著張鐵山突破暗勁中期後的沉穩氣度,心裡滿是嚮往,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張前輩,明勁到暗勁,到底是個什麼坎兒?我現在練拳總覺得力道都在皮肉上,滲不進去。」
張鐵山聞言哈哈一笑,也不藏私,耐心給他講:「明勁練的是筋骨皮,打的是外力;暗勁練的是氣血內息,走的是周身經脈。說白了,就是把渾身的力氣擰成一股,能收能放,透骨入髓。我當初卡了十幾年,就是差那一層『氣沉丹田、勁透骨髓』的窗戶紙。」
他說著看向周牧雲,語氣帶著幾分恭敬:「這事兒還得你師父說,他才是真正的大行家。」
周牧雲也沒推辭,看著陳石淡淡道:「你現在才是明勁初期,根基還沒打牢,別著急想暗勁。回去之後站樁再加半個時辰,先把明勁練到周身通透、發力無死角,水到自然渠成。一味求快,反而容易傷了根基。」
「是,師父。」 陳石恭恭敬敬應下,心裡瞬間踏實了不少。
陳石碑自己師父一說也知道現在還是差的太多,想著還是等自己先將明勁修煉圓滿再說吧。
火車哐當哐當往前開,過了晌午,日頭西斜,窗外的景色漸漸從黑土地變成了黃褐色的平原,村落也密集了起來。
張鐵山指著窗外路過的集鎮,跟兩人閒聊起往年的舊事:「早些年沒介紹信,想進關比登天還難。我當年為了走一趟關內,繞山路、鑽林子,足足走了半個多月,差點沒餓死在半道上。現在好了,一張公函在手,軟臥坐著、關卡暢通,真是不一樣了。」
他又說起後續安排:「咱們明天晌午就能到北京。我在那邊有個老關係,是我們張家在北京的一處聯絡點,咱們先落腳歇一天,再轉車去西安。到了西安再僱車往秦嶺深處走,後面就不通火車了,得靠腳力。」
陳石聽得眼睛發亮,北京、西安,這些只在課本里聽過的名字,如今一步步近在眼前,少年人心裡的憧憬幾乎藏不住。
周牧雲微微頷首:「到了北京休息一下也好。陳石第一次出遠門,正好緩緩勁。進山之後條件苦,沒這麼舒服了。」
一路聊下來,從江湖規矩到進山常識,從修煉心得到行程安排,話題有張有弛。陳石收穫滿滿,心裡對前路的忐忑少了幾分,多了幾分踏實;張鐵山和周牧雲也借著閒聊,把後續行程的細節一一敲定。
火車依舊轟鳴著向南疾馳,等火車駛進北京站時,已是次日正午。
盛夏的京城日頭正盛,站前人流熙攘,灰牆紅瓦的建築帶著北方都城獨有的厚重氣。張鐵山熟門熟路領著二人出站,穿街過巷走了約莫半個時辰,最終在東城區一條僻靜的胡同深處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