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牧雲聞言，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他倒是想到了政策卡的死，所以他才來找李老幫忙的，沒想到的是縣裡單位也解決不了問題。
真要不走正規流程，憑他的身手，翻山越嶺繞開關卡也不是不行，悄摸進了山，誰也找不著。
可問題是，這一走少說三五個月，他在復興大隊、公社衛生院甚至是縣裡都掛著號，如今名氣也漸漸起來了，萬一公社有防疫任務、縣裡有會診安排，到處找他找不到，時間一長必然出紕漏。
要是擱以前，他默默無聞的時候，托劉大寶幫著打幾個月掩護，說走親戚、進山採藥，也就混過去了。
可現在不行了 —— 公社衛生院常請他去幫忙，縣醫院時不時會有交流會也會找他，連革委會那邊都有幹部找他看病。人突然消失幾個月，說輕了是擅離職守，說重了都能往 「投機倒把」「流竄行醫」 上靠。
總不能就此不回來，躲進深山老林藏個十幾年吧？那更是不可能，且不說徐清如等人都在村里，自己還要帶著陳石出去呢，總不能一輩子躲著不見人。
更別說，真要是默默無聞的普通人，劉大寶也未必肯擔著風險幫他打掩護。說到底，人情是建立在他有價值的基礎上的。
一時之間，周牧雲竟有點犯難，指尖輕輕叩著膝蓋，一時沒了主意。
李老坐在對面，端著搪瓷茶杯抿了口茶，把他神色變化盡收眼底。
都是老江湖了，哪能看不明白。周牧雲真要是缺藥材，犯不著跑幾千里去關內，東北深山老林里的野藥不比關內少；真要為醫院採購，也不會他一個赤腳醫生跑前跑後。
「牧雲啊，」 李老放下茶杯，慢悠悠開口，「我猜，你根本不是為了收購藥材，就是想借個由頭去關內，對吧？收藥材只是個幌子。」
周牧雲猛地抬頭，對上李老瞭然的目光，一時竟不知該怎麼接話。
被人點破真實目的，說不尷尬是假的。他總不能跟李老實說，自己是去關內尋地脈、探古墓，那也太驚世駭俗了。
李老看著他侷促的樣子，忽然哈哈笑了，擺了擺手：「你別緊張，我沒別的意思。以你的本事，窩在咱們這小縣城裡確實屈才，想去關內闖闖、辦點要緊事，太正常了。我一把年紀了，什麼人沒見過，你心裡有乾坤，不是池中之物。」
他往前傾了傾身子，語氣壓低了些：「縣醫院的名頭肯定是不行，但我倒是有個法子，能給你弄一張管用的介紹信，就看你願不願意走這條路子。」
周牧雲眼睛一亮，立刻坐直了身子：「李老您說！只要能行，我都聽您安排。」
「先別急，我有個問題先問問你。」 李老豎起一根手指，目光沉穩，「上次張鐵山來送藥，那麼稀罕的三十年老山參，說拿就拿出來了，還對你客客氣氣的，恐怕不是單純的買賣關係吧？我看他對你的態度，更像是仰仗你、有求於你。你跟他，交情不淺？」
周牧雲沉吟了一下，沒細說武道、地脈的事，只含糊應道：「確實有些私交，他欠我點人情，對我也比較關照。」
「那就好辦了。」 李老一拍大腿，臉上露出笑意，「法子就在這上面。
咱們不用扯什麼大批量採購藥材，就說一件事：你托關內的朋友打聽到消息，有戶老藥農手裡有一支百年以上的野山參，要出手換錢。你想親自跑一趟，把這支參收回來。
百年老山參是什麼？那是續命的玩意兒！重病、年老體衰的人，關鍵時候含一片就能吊住命。咱們的老首長，可是有很多戰友當年打仗落下一身傷病，如今年紀大了，全靠好藥吊著，正到處尋百年老參呢。
你把這個消息透給老首長，就說你願意跑一趟關內，把參收回來獻給首長。老首長一高興，給你開一張蓋著省革委會或者軍區公章的介紹信，別說去關內，就是走遍全國都管用。誰敢查你？誰敢攔你？名正言順，誰也挑不出毛病。」
周牧雲聽得心裡一動。
這法子確實妙。打著給老首長尋藥的旗號，級別夠，名頭正，一路上暢通無阻，誰也不會懷疑他一個給首長辦差的人。
可他隨即就想到了關鍵：「可是李老，百年老山參哪那麼好找？消息是假的，到時候拿不出東西，豈不是欺瞞首長？」
「傻孩子，怎麼能是假的？」 李老笑著搖頭，「張鐵山啊！他既然能拿出三十年的老山參，那百年的未必就沒有。就算他手裡沒有，他們跑江湖、鑽深山的武道世家，有幾支百年老參當鎮族之寶，太正常了。
你回去跟張鐵山商量，就說需要一支百年老山參當由頭，到時候給首長切一部分用，剩下的算你欠他人情，或者用別的東西換。只要你倆交情夠，他肯定捨得 —— 能搭上老首長的線，對他這種跑江湖的人來說，可比一支參值錢多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補了句：「現在就看你跟張鐵山的交情到底有多深，他舍不捨得拿出這支百年老參，或者說，你能拿出多大的代價換這支參。只要參的事能敲定，剩下的我去跟老首長說，保管給你把介紹信辦得妥妥帖帖。」
陽光斜斜灑在辦公桌的木質桌面上，落得滿室清亮，將李院長胸有成竹、穩操勝券的神色襯得愈發真切。
周牧雲坐在一旁，心頭的鬱結豁然解開大半。李老的法子堪稱絕妙，完美解決了自己跨省去關內、長期外出無正當理由的最大難題。可轉念一想，他心裡又隱隱肉疼起來。
旁人不知百年野山參的珍貴，他卻一清二楚。自己的空間裡就珍藏著幾支年份過百的老山參，根本不用麻煩張鐵山費心求取、人情置換。
只是這等百年山參可以說是靈藥了，乃是可遇不可求的絕世珍品，存量極少，每一支都能續命固本、千金難換，自己平日裡珍藏不捨得動用分毫，如今要拿一支出來當做契機，屬實是割肉一般的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