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曼將棺材蓋推開。
視線落進棺材的那一刻,她的呼吸停住了。
裡面躺著一具殘破不堪的軀體。
皮肉大面積碳化,像是被扔進焚屍爐里燒到一半又撈出來的爛肉。
這具身體甚至沒有完整的四肢,只有一具萎縮的軀幹和一顆腦袋。
整具身體上,只有那雙眼睛還能動。
渾濁的眼球緩緩轉動,落在了紐曼身上。
紐曼恍然大悟。
上面那個被自己捏爆的戈多金,根本就是個擺在明面上的牽線木偶。
真正的戈多金一直像只陰溝里的老鼠,躲在這口黑棺材裡苟延殘喘。
看著這堆毫無反抗能力的爛肉,一個瘋狂的念頭猛地竄進紐曼的腦海,殺了他。
只要一抬手,就可以輕而易舉將這個老東西徹底消滅。
但這念頭連一秒都沒撐過,就被她生生掐滅了。
殺了之後呢?又能怎樣?
沒了戈多金牽制祖國人,她還是會被祖國人無情殺死。
她看了一眼旁邊面無表情的梅斯默,再聽著頭頂上方傳來的恐怖音爆聲。
戈多金拖著這麼一具隨時會咽氣的身體,竟然能把整個大學,沃特,祖國人,甚至是整個世界,玩弄在股掌之間。
如果這老怪物完全恢復,到底會恐怖到什麼地步?
紐曼第一次被瘮得頭皮發麻,哪怕方才被祖國人打得落花流水也沒有這種感覺。
她咽了口唾沫,乖乖收起了所有小心思。
哪怕再害怕,她現在也只能照做。
在梅斯默的注視下,紐曼抬起雙手,雙眸變白。
絲絲縷縷的鮮血從她指尖湧出,化作無數條紅色的細線鑽進棺材裡,開始修補那些燒焦的壞死組織。
與此同時,外面的操場早就沒了一塊好地。
約翰一拳砸在少年的側臉上。
少年被砸飛出去,撞穿了半棟教學樓。
可還沒等碎石落地,一道白色的殘影就從廢墟里沖了出來,反手一拳狠狠頂在約翰的胸口。
約翰悶哼一聲,在半空中滑退了十幾米才穩住身形。
他看著眼前這個金髮藍眼的複製人,眉頭越皺越緊。
這小子的能力和他完全一模一樣。
而且,這冒牌貨的肌肉密度和骨骼強度,竟然絲毫不比他差。
兩道身影在半空中不斷碰撞,氣浪炸開一圈又一圈。
而此時,更讓約翰頭疼的麻煩來了。
刺耳的剎車聲在戈多金大學的外圍街道上接連響起。
一輛接一輛帶有各大媒體標誌的新聞轉播車橫衝直撞地停在路邊。
那些原本還在沃特大廈會場裡逼問的新聞記者們,竟然全數殺到了現場。
為了搶大事件的一手獨家報導,這群人哪裡還顧得上什麼危險。
安保人員根本攔不住,記者們扛著長槍短炮,踩著滿地碎石拼命往前擠。
幾個膽大的攝像師甚至爬上了路邊的路燈杆,把高清鏡頭直勾勾地對準了半空中正在廝殺的兩個祖國人。
閃光燈在警戒線外亮成了一片白晝。
此時此刻,全世界的目光都已經從沃特大廈的公關危機,徹底轉移到了這片淪為廢墟的大學城。
如果說剛才戈多金大學裡的滿地殘肢只是讓這群媒體人感到興奮。
那現在天上同時出現兩個祖國人,簡直讓他們渾身的血液都沸騰了。
站在警戒線後的馬庫斯,臉色難看得像吃了死蒼蠅。
他仰著頭,看著天上打得天昏地暗的兩個人,後背早被冷汗浸透了。
這幫躲在鏡頭後面的無冕之王不懂,只覺得這種大場面刺激。
但他可是災害控制局的特工頭頭,真出了事,他得帶著手下拿命去頂。
原本一個祖國人發起瘋來,就能把他們局裡養著的那幾百號超人類像切菜一樣殺個對穿。
現在天上多了一個,就問你怕不怕?
馬庫斯現在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跑路。
可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密密麻麻的轉播車和記者群。
這麼多雙眼睛盯著,他要是敢現在撂挑子,明天不僅飯碗保不住,搞不好還得被當成替罪羊送上軍事法庭。
無奈之下,他只能縮回指揮車,拿出電話撥給高層,指望著上面那些坐在安全屋裡的領導能看看現場的直播,發發慈悲下達一個撤退命令。
「頂住,馬庫斯,保持警戒。」
電話那頭只傳來一句冷冰冰的官腔,直接掛斷了。
馬庫斯聽著盲音,把手機狠狠砸在儀錶盤上。
他只覺得自己這一生如履薄冰!
半空中,約翰和複製人的交手已經進入了白熱化。
金髮少年面無表情,身體像一顆炮彈般撞開約翰的拳頭,猛地拉開十幾米的距離。
緊接著,那雙純藍色的眼睛瞬間紅光大放。
兩道灼熱的暗紅射線撕裂空氣,直奔約翰的胸口掃射過去。
約翰懸在原地,目光掃了一眼下方的人群,腦袋只是隨意地往旁邊偏了半寸。
射線貼著約翰的肩膀擦了過去,直直地射向了下方的街道。
那個之前在沃特大廈里咄咄逼人的銀髮記者,正舉著話筒對著鏡頭唾沫橫飛地播報。
紅光閃過。
甚至沒有發出一聲慘叫。
銀髮記者的上半身瞬間氣化,連同他手裡的話筒一起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冒著青煙的下半身啪嗒一聲倒在馬路上。
滾燙的鮮血濺了旁邊的攝像師一臉。
直到這一刻,這群為了流量不要命的媒體人,終於聞到了死亡的味道。
「死人了!快跑啊!」
人群里爆發出一聲破音的尖叫。
剛才還拼命往前擠的記者們瞬間崩潰,像炸了窩的螞蟻一樣掉頭就跑。
踩踏不可避免地發生了。
有人被絆倒在地,還沒爬起來就被無數隻皮鞋踩了過去。
幾個外包的攝像師被人流擠倒,眼睜睜看著自己貸款買來的昂貴設備被踩成了零件,坐在地上絕望地哀嚎。
他們甚至不想跑了,死了算了!
警戒線被徹底衝垮,場面亂成了一鍋粥。
「法!」
馬庫斯站在外圍,看著瞬間失控的街道,狠狠吐了一口唾沫,罵了句髒話。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上。
他懷疑……不,是肯定!剛才那一下,絕對是故意躲開的!
「別他媽愣著了!防暴隊,舉盾!把人往外疏散!」
馬庫斯拔出腰間的配槍,對著身邊的探員大吼,硬著頭皮帶人衝進人群維持秩序。
可是面對這群徹底嚇破膽的幾百號人,他們這幾十個探員就像扔進水裡的石子,除了濺起一點水花,根本攔不住這崩潰的浪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