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里,梅斯默搬開了最後一塊殘骸。
他那雙原本胖乎乎的手現在白骨外露,鮮血淋漓。
碎石被清理乾淨後,赫然出現了一塊鋅製蓋板。
梅斯默一把將蓋板掀開。
在已經被砸得稀巴爛的地下室下方,竟然還有一條更深的通道。
沒有燈光,只有一段往下延伸的水泥台階。
梅斯默隨手將金屬蓋板扔到一旁,順著台階走了下去。
這層隱藏的空間並不大,也沒有上面那些眼花繚亂的實驗設備。
梅斯默剛走下台階,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個兩米多高的玻璃培養倉。
倉門大開著,裡面的液體早就排乾了,空空如也,只有幾根透明的軟管雜亂地垂在底部。
梅斯默沒有在培養倉前停留,而是繞到了後面。
房間最深處的牆角,橫放著一個黑色的長方形容器,材質非金非木,外形看著就像是一口厚重的棺材。
棺材旁邊放著一把凳子。
凳子上坐著一道身影。
那是一個看起來大概只有十五六歲的少年。
他穿著一件有些寬大的白襯衫,雙手規規矩矩地平放在膝蓋上。
他的背脊挺得筆直,雙腿併攏,像一個乖巧的小學生。
在梅斯默下來之前,這個少年就這麼一動不動地盯著那口黑色的金屬棺材發呆。
聽到空曠房間裡響起的腳步聲,少年有了動作。
他緩緩轉過了脖子,看向滿身是血的梅斯默。
昏暗的光線下,少年有著一頭耀眼的金髮。
以及一雙純粹的蔚藍眼眸。
如果讓外人能看到這張臉,絕對會尖叫出聲,因為這五官輪廓,簡直就是縮小版的祖國人。
少年就這麼靜靜地看著梅斯默。
沒有疑惑,沒有恐懼,甚至連哪怕一絲作為活人的情緒波動都沒有。
梅斯默微笑著開口了。
「好孩子。」
少年聽到聲音,那雙空洞的藍眼睛終於有了一絲微弱的焦距。
「博士。」
少年的聲音很乾淨,沒有任何起伏。
……
半空中的慘叫聲撕心裂肺。
紐曼雙手死死捂著面門。
滾燙的血液順著指縫往下涌,卻怎麼也趕不上熱射線破壞的速度。
她的雙眼已經被徹底燒穿,原本環繞在周身的血海失去了控制,像一場暴雨,嘩啦啦地砸向地面。
約翰背著手,停在十幾米外的空中。
紅芒一點點剝奪著這個女人的生機。
紐曼感覺自己的大腦都要沸騰了。
痛。
鑽心的痛。
不管她調動多少血液去填補臉上的窟窿,那兩道該死的紅光總能瞬間將其蒸發。
再這樣耗下去,不出半分鐘,她的腦袋就會被燒個對穿,徹底死在這裡。
就在紐曼痛得幾乎要喪失理智的時候,一道平緩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她的腦海深處響起。
「現在不好受吧,想活命嗎?」
紐曼渾身一震,連掙扎的動作都僵了一下。
這是戈多金的聲音。
一個死得不能再死的人,怎麼可能在她的腦子裡說話?
但在生死存亡面前,所有的震驚都被強烈的求生欲強行壓了下去。
紐曼不在乎戈多金用了什麼手段,她只知道,這是自己現在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救我……」
紐曼在腦海中瘋狂吶喊。
別說是談條件,就算現在讓她跪下來當狗她都肯。
腦海里的聲音不緊不慢地繼續響起。
「我可以幫你牽制住祖國人。」
「但如果你不趁著這個機會滾回地下室,完成我們之間的交易,那你就老老實實等死吧。」
「我答應!你要什麼我都答應!」
紐曼在心裡聲嘶力竭地回應。
「很好。」
戈多金只回了簡單的兩個字。
就在紐曼答應的這個瞬間,下方的校園廢墟突然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悶響。
大地震顫。
原本就已經塌陷的中心廣場再次崩裂,碎石和泥土像噴泉一樣被掀飛到十幾米的高空。
緊接著,一道白色的殘影從地下室的方位沖天而起。
那道身影沒有任何遲疑,筆直地撞向半空中的約翰。
砰。
這股力量大得離譜。
約翰整個人失去了平衡,在半空中被逼退十幾米。
熱射線斜斜地划過天際,把遠處的一層薄雲切成了兩半。
紐曼連氣都來不及喘,臉上的焦肉甚至還在冒煙。
她根本不去看是誰撞飛了祖國人,飛速逃遁。
半空中。
約翰穩住身形。
他有些意外地抬起頭,看向那個偷襲自己的人。
那是一個穿著寬大白襯衫的少年。
金髮,藍眼。
少年安靜地懸浮在約翰正前方。
約翰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在這張略顯稚嫩的臉上,看到了自己。
不是相似,而是一模一樣。
這就是他十幾歲時的樣子,分毫不差。
複製人?
「你是誰?」
約翰冷冷地看著眼前的少年。
少年沒有回答。
他仿佛只是一塊上好發條的懷表,現在發條轉動了。
少年的脖子微微一歪,雙眼瞬間泛起猩紅的光芒。
嗤!
兩道同樣暗紅色的熱射線直奔約翰的面門而來。
約翰冷笑一聲,眼中紅光大盛,直接迎著對方的射線頂了上去。
兩股恐怖的光束在半空中狠狠撞在一起。
狂暴的熱浪把下方本就殘破不堪的教學樓廢墟徹底推平。
僵持只持續了不到兩秒鐘。
約翰的射線粗壯且狂暴,以摧枯拉朽的勢頭直接壓過了少年的光束,狠狠轟在少年的胸口上。
白襯衫瞬間化為灰燼。
少年被這股巨大的推力砸向地面,像一顆流星般墜入廢墟,砸出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坑。
約翰沒有停頓,身形一閃,直接跟著沖了下去。
與此同時,地下室的最深處。
紐曼雙腿一軟,跪在地上劇烈地喘息著。
剛剛被燒穿的雙眼正在緩慢癒合,視線還有些模糊。
腳步聲從前方傳來。
紐曼抬起頭,看到梅斯默正站在棺材旁,冷漠地注視著她。
「你慢了。」
梅斯默開口了。
聲音還是那個胖子的聲音,但語氣和神態已然不是那個心機boy了。
紐曼扶著牆站了起來,看著眼前這個被戈多金占據了身體的胖子,後背忍不住滲出一層冷汗。
「外面的那個東西能拖住他多久?」
紐曼咬著牙問道。
「足夠你完成交易了。」
梅斯默指了指身旁的黑色棺材,「現在,用你的能力,開始做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