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還以為你是來找我敘舊的。」
法蘭奇將杯子裡最後一口檸檬水喝完,把玻璃杯放在木桌上。
他伸了個懶腰,站起身拍了拍褲腿,對著紐曼下了逐客令:
「既然大家道不同,那你們請回吧,下周我還打算帶著那幾個孩子去日本溜達一圈,得提前去給他們辦護照。」
法蘭奇擺了擺手,轉身就準備下樓。
「唉。」
背後傳來紐曼一聲長長的嘆息。
「既然說不通,那就只能用點非常手段了。」
法蘭奇混跡黑幫多年的直覺在此刻瞬間爆發。
他猛地轉過身,右手已經條件反射般摸向了後腰的槍套。
但他還是慢了一步。
紐曼站在原地,那雙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睛驟然褪色,濃郁的白翳瞬間覆蓋了整個瞳孔。
法蘭奇拔槍的動作硬生生卡在半空。
他感覺到自己體內的血液在這一刻徹底失控了。
原本平穩流淌的血液就像是被架在火上烘烤,瞬間沸騰逆流。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攥住,劇烈的痛苦讓他連慘叫都發不出來。
手槍噹啷一聲掉在水泥地上。
法蘭奇雙腿一軟,兩眼一黑,重重地栽倒在天台上,失去了意識。
紐曼眼底的灰白漸漸散去。
她長出了一口氣,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梅斯默。
「該你了,手腳乾淨點,別把他腦子搞廢了。」
梅斯默擦了擦額頭滲出的冷汗,快步走到昏迷的法蘭奇身邊蹲下。
他一把抓住了法蘭奇的手腕,隨後閉上了眼睛。
站在角落裡的瑪姬看著這一切,她還天真的以為梅斯默只是在讀取記憶。
此時的梅斯默,正小心翼翼地在法蘭奇的記憶迷宮裡穿梭。
他按照紐曼的吩咐,將法蘭奇記憶中所有關於沃特公司,關於祖國人清理黑幫的正面畫面,像剪刀一樣一點點剪碎。
不僅如此,他順著記憶的脈絡,將法蘭奇痛苦戒毒,在陽光下重獲新生的那段記憶也徹底抹除。
幾分鐘後,梅斯默氣喘吁吁地鬆開手,一屁股癱坐在地上。
「搞定了。」
梅斯默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他現在腦子裡只有對沃特的恨,而且……」
紐曼滿意地點了點頭,從風衣口袋裡摸出一個透明的小密封袋,裡面裝著一些白色粉末。
她將袋子扔在法蘭奇的臉側。
地上的法蘭奇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手指微微抽動,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剛才還清明透亮的眼睛,此刻布滿了血絲,眼神渙散而焦躁。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掉在鼻尖旁邊的那個透明小袋子。
沒有絲毫猶豫。
法蘭奇就像是沙漠裡渴了三天的人見到了水,猛地撲過去抓起那個袋子。
他熟練地咬開封口,手指顫抖著往嘴裡倒了點粉末,用力深吸了一口氣。
短短几秒鐘。
法蘭奇原本紅潤的臉色變得蒼白,但他臉上的表情卻透著一種病態的亢奮。
那個陽光鬆弛的修理工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多年前被債務纏身,被藥物控制的瘋子。
他根本意識不到自己有幾年的記憶被人強行挖走了。
「法蘭奇。」
紐曼微笑著向法蘭奇伸出手,「我再正式邀請你一次,加入我們,推翻沃特,讓那群高高在上的混蛋付出代價。」
法蘭奇從地上爬起來,一邊神經質地揉著鼻子,一邊發出沙啞的笑聲。
「推翻沃特?好啊!」
他用力拍了拍乾癟的胸口,「只要能讓沃特那幫婊子養的去死,我義不容辭!不能讓他們為非作歹了!」
瑪姬站在一旁,微微張開了嘴。
她眼神複雜地看著重新變回癮君子的法蘭奇,又看了看滿臉得意的紐曼和梅斯默。
瑪姬的心底不可遏制地湧起一陣寒意。
她終於明白剛才梅斯默做了什麼。
他們不僅控制了法蘭奇的身體,還謀殺了他好不容易找回來的靈魂。
瑪姬把手插進夾克口袋,死死攥緊了拳頭,目光深沉,一言不發。
「很好,歡迎歸隊。」
紐曼笑著轉身走向樓梯口,「我們走吧,還有很多事要籌備。」
四個人順著昏暗的樓梯往下走。
剛走到二樓的拐角處,三個背著舊書包的孩子正站在那裡。
他們是法蘭奇收養的孤兒。
三個孩子呆呆地看著走下來的養父。
他們察覺到了法蘭奇的不對勁。
那個平時總是微笑著給他們做飯,承諾帶他們去日本看櫻花的男人,此刻正神經兮兮地扯著領口,腳步虛浮,眼神飄忽不定。
「爸爸?」
最小的一個女孩怯生生地喊了一句。
法蘭奇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低下頭,布滿血絲的眼睛盯著那三個孩子看了一會,眼神里閃過一絲短暫的迷茫。
他覺得這幾個小鬼看起來很眼熟,但那段被抹除的記憶讓他怎麼也想不起他們是誰。
紐曼見狀,臉上的笑容不變,甚至還很友善地衝著幾個孩子揮了揮手。
「拜拜,小朋友們。」
紐曼聲音輕快,「我們帶你爸爸出去玩幾天,你們乖乖在家哦。」
聽到紐曼的話,法蘭奇似乎覺得有些好笑。
他轉過頭,指著旁邊滿頭大汗的梅斯默,發出誇張的怪笑:
「你們在逗我嗎?這幾個小鬼是他的吧?小胖子,你年紀輕輕就有三個孩子了?」
三個孩子愣在原地,眼底滿是驚恐和無措。
瑪姬走在最後面。
她看著那三個被拋棄在樓道里的孩子,心臟像是被浸泡在冰水裡。
她沒有出聲制止,也沒有回頭,只是跟著前面那個亢奮的瘋子,一步步走出了這棟承載著法蘭奇新生的公寓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