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蘭奇十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按鍵發出密集的噼啪聲。
他現在處於一種極度亢奮的狀態，時不時吸溜一下鼻子，腦袋不停的搖晃。
「搞定了。」
法蘭奇重重敲下回車鍵，屏幕上的紅色警告框閃爍了兩下，隨後徹底消失，跳出了沃特公司內網的藍色界面。
「那就趕緊找。」
紐曼站在他身後，雙手撐著椅背，目光死死盯著屏幕。
法蘭奇點開祖國人的資料庫，快速滾動滑鼠滾輪。
界面乾淨得讓人犯噁心。
全都是些拯救民眾，阻止搶劫，慰問兒童醫院之類的官方宣傳稿。
「沒有八歲之前的任何記錄。」
法蘭奇撇了撇嘴，隨手點開幾個文件夾，
「最老的資料也就是一支新時代超級英雄的宣傳片。打擊罪犯，擺擺造型，無聊透頂，不過想想也是，沃特又不是白痴，真有什麼能要命的黑料，早就被他們徹底刪除了，怎麼可能老老實實留在資料庫里。」
法蘭奇揉了揉發酸的眼角，手指突然離開了鍵盤。
他轉過頭，有些疑惑地抓了抓自己亂糟糟的頭髮。
「說起來……」
法蘭奇歪著腦袋，滿臉困惑地嘀咕了一句，「祖國人今年已經十八歲了嗎？在我的印象里，他不還是個沒長大的小鬼頭嗎？」
這句話一出來，站在不遠處的梅斯默臉色瞬間變了。
胖子額頭上的冷汗唰地冒了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流。
他刪除法蘭奇的記憶並不是整盤格式化，而是像挑刺一樣，一小部分一小部分地剪切掉對沃特有利的畫面。
這種精細活兒最容易留下bug。
法蘭奇現在的記憶時間線，顯然出現了衝突。
好在法蘭奇並沒有深究。
他只覺得腦子有點亂，於是從口袋裡摸出那個透明小袋子，倒出一點白色粉末在手背上，低頭猛吸了一口。
隨著爽感直衝大腦，那點微不足道的疑惑瞬間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法蘭奇扭了扭脖子，骨頭髮出咔咔的響聲，重新把視線投向屏幕，眼神再次變得狂熱起來。
「別發呆，再仔細找找那些不起眼的附屬文件。」
紐曼沉著臉催促道。
法蘭奇的手指再次在鍵盤上飛舞。
十幾分鐘後，他突然吹了個口哨。
「有意思，這裡有一份幾天前的事故報告。」
法蘭奇點開一個加密的隱藏文件夾，「布魯克林區黑幫火拼，祖國人天降正義，屠殺黑幫分子，拯救了受困民眾，這事當時還上了新聞。」
「這算什麼黑料？」
梅斯默擦著汗走過來，語氣有些失望。
「別急啊，胖子。」
法蘭奇點開報告最下方的一個附件，「這裡有一段沒有經過剪輯的原始監控錄像，連文件名都是亂碼。」
視頻開始播放。
畫面有些輕微的晃動，視角非常低。
通過鏡頭邊緣搖曳的幾根雜草可以看出來，這個攝像機是被人刻意藏在綠化帶草叢裡的。
畫面一開始，就是枯燥的街道日常。
行人匆匆走過，車輛穿梭。
「怎麼不乾脆從侏羅紀開始錄像？」
法蘭奇盯著屏幕吐槽了一句。
話音剛落，畫面里突變。
兩伙拿著重火力的黑幫分子毫無徵兆地在大街上遭遇，直接拔槍互射。
路人尖叫著四處逃竄，幾個無辜的民眾躲閃不及，中彈倒在血泊里，場面瞬間陷入混亂。
緊接著，沉悶的音爆聲響起。
祖國人從天而降，暗紅色的熱射線橫掃而過，把那些黑幫分子瞬間切成了焦黑的碎塊。
然後就是祖國人溫和地安撫受傷民眾，展現慈悲的畫面。
到這裡，一切看起來都只是一場完美的英雄救場。
但視頻並沒有結束。
畫面中，沃特的災害控制救援隊趕到現場進行清理。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穿著沃特製服的工作人員脫離了隊伍，沒有任何尋找的動作，徑直走向攝像機藏身的這片草叢。
鏡頭裡出現了一隻戴著橡膠手套的大手，直奔鏡頭而來。
隨後畫面一陣翻滾，視頻戛然而止，變成了黑屏。
地下室內除了瑪姬，其他幾人都會心一笑。
攝像機是提前放置好的。
沃特的工作人員也清楚攝像機的具體位置，事後直接來回收。
這證明了一個事實。
這場造成了無辜民眾傷亡的黑幫火拼，根本不是什麼意外，而是沃特公司自導自演的一場血腥戲碼。
民眾真正受到了傷害，卻對著那個製造災難的兇手感恩戴德。
也許事實並不是這樣。
但這都已經不重要了。
只要配合上稍加引導的言論，根本沒有人會去深究這段視頻背後的微小漏洞。
所有人看完之後只會得出一個結論：
沃特公司為了造神，故意製造災難，導致無辜民眾慘死，而那個在鏡頭前悲天憫人的祖國人，是個徹頭徹尾的虛偽屠夫。
「有了這段視頻，今天就不算白來。」
紐曼抱著雙臂，笑了笑，
「這段視頻是真實的就夠了，只要把它放出去作為引子，大眾的情緒就會被徹底點燃，我們之後再放出那些偽造的假黑料，就沒有人會去深究真假了，他們只會照單全收。」
這是一場完美的誅心之戰。
法蘭奇盯著已經定格的黑屏，突然按下了倒退鍵。
畫面向後倒放，最後定格在祖國人降落前的一片混亂中。
「有意思。」
法蘭奇突然短促地笑了一聲，伸手點在屏幕邊緣的一個角落。
他把那個區域局部放大。
畫面里出現了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魁梧男人。
那個男人正跪在滿地碎玻璃的血泊里，死死抱著一個受傷流血的女人，臉上寫滿了絕望和憤怒。
「看看這是誰。」
法蘭奇湊近屏幕，「我的老熟人啊。」
梅斯默湊過胖臉看了一眼：「你認識這個倒霉蛋？」
「當然認識。」
法蘭奇吸溜了一下鼻子，往後靠了靠，語速飛快，
「當年在道上混的時候，我和他打過交道，那是一次暗殺任務，我是拿錢辦事的殺手，他正好是目標的貼身保鏢。」
法蘭奇伸手在半空中比劃了一下開槍的姿勢，嘴裡發出「砰」的一聲。
「這傢伙叫布徹，脾氣臭得很，身手也不錯，我記得他以前跟我喝醉的時候罵過街，他對沃特公司可是有著血海深仇。」
法蘭奇摸了摸下巴，「好像是當年在特種部隊的時候，他的幾個戰友全被祖國人給宰了。」
紐曼聽到這話，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老婆躺在血泊里，自己像條喪家犬一樣跪在地上，這段畫面一旦發到網上，絕對能掀起軒然大波。」
「更重要的是，按照法蘭奇的說法，這人心裡早就埋著仇恨的種子，新仇舊恨加在一起，只要我們稍加引導，給他提供一點武器和情報，這隻瘋狗就會死心塌地去咬祖國人的喉嚨，成為我們手裡最好用的一把刀。」
紐曼對這個意外收穫非常滿意，她伸手拍了拍法蘭奇的肩膀。
「幹得漂亮，法蘭奇。趕緊動動你的手指，查查這隻瘋狗現在的住址，我們現在就去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