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在哪裡休息呢?」陸成玉看了看不大的地方,白霜乖巧地背誦著書本上的音節,陸成玉心中微嘆,小魚還小,發生這種變數一定覺得十分無措,依賴他是正常表現,那就先睡一起吧。
「睡覺。」陸成玉說完躺下,看著白霜,等他理解這兩個字的含義。
「好。」白霜點頭,聽懂了,他坐著沒動,抬手蓋住了陸成玉的眼睛。
陸成玉:「……」
陸成玉眼前不能視物,想要把白霜的手拉下,就感覺小魚不老實地摸上他的尾巴。
陸成玉再次沉默。
他抬手拉住白霜的胳膊,用力一扯,尾巴壓住小魚的腿,不讓他亂動。
白霜不甘心地伸出手指在陸成玉尾巴上蹭,陸成玉握住了他的手,無奈道:「聽話,小魚。」
「為什麼?」白霜想了想,磕磕絆絆地組織語言,「不讓摸?」
「睡覺。」陸成玉選擇迴避話術。
「為什麼?」白霜執著,還沒來得及張口,嘴巴被捂住了,白霜繼續勾著手指尖去碰陸成玉的尾巴。
就摸摸,想摸一下,陸成玉的尾巴。
陸成玉無奈地鬆開了他,「小魚。」
這是陸成玉在這個世界對他的稱呼,白霜低頭,把臉放在他手心,「成玉,成玉。」
陸成玉聲音柔和了些許,「不要鬧,睡覺。」
白霜打了一個哈欠,「好吧好吧,那好吧,明天讓我摸。」
陸成玉當作沒有聽懂他這彆扭的發音,揉了揉小魚的臉蛋,然後鬆開手躺下,往外挪了些,露出寬裕的位置。
白霜把自己窩在陸成玉的懷裡,拉著他的手放在自己臉上。
小魚很可愛,陸成玉的不適感在白霜的小動作里慢慢消退。
這是白霜在這個世界裡第一次睡在陸成玉身邊,緊緊相擁的安心讓白霜緊繃的精神徹底舒緩,等他學會了說話,就要跟陸成玉商量一下離開的事情。
海洋這麼大,他和陸成玉可以去任何的地方去看這個世界的美麗景色,不必永遠困在這裡,那些責任,那些束縛,陸成玉不必再背負。
白霜壯志滿酬,在保護著弱小可憐的陸成玉前進的美好想像中睡了過去,他的唇輕輕勾起一個小弧度,仿佛睡覺都變成什麼有意思的事情了。
陸成玉手指散發出藍色的光圈,照耀在白霜周身,散發著舒緩的安撫力量。
「晚安,我的小魚。」他無聲地說。
在睡著的這一刻,他是安心的,待進入深眠,這安心陡然間像被誰奪走了一般,身後撕開黑色裂縫,不斷下墜,周身陷入沉重中,只有眼前白色的一團光影,上升,遠離。
沒有人為我停留,小魚,你為什麼要走呢?
對了,對了,陸成玉你本來就是一個人。
他無意識地將情感宣洩到自己的小魚上,連同著往日每次所積蓄下來的渴求,通通在小魚身上纏繞成結。
高傲不允許他低頭,理智不允許他渴求,無邊的夜裡,他的心裡還有一片海,將他沉溺。
路上的人在空氣中溺死,水裡的魚在水流中溺死。
走吧,陸成玉微笑著跟小魚告別,做你想做的,做你願意做的。
我的話,就這樣吧。
……
窒息感不斷增加,陸成玉猛然驚醒,他摸向脖子,並沒有任何的束縛。
是夢啊。
他側頭,身邊空空蕩蕩,已然沒有任何白色的身影。
小魚小小一團,被他壓扁了嗎?
陸成玉把尾巴抬起來看,尾巴下什麼也沒有,他又把鮫紗翻起來,依舊什麼都沒有。
他思考了一下目前的情況,腦中陡然清明,小魚從誕生起便被他撿了回去,哪裡有去處?
真的走了?真的離開了?
他有些慌亂地往外,轉身白霜站在他身後,沖他揚起一個笑臉,手裡是一把他帶著小魚曾經吃的果子和處理好的食物。
「成玉。」白霜喊,「你,去哪裡?」
陸成玉衝上前抱住了人。
他不曾覺得有什麼話是難以說出口的,他坦然地接受著周遭的一切,甚至於自己的死亡。
但直到現在,直到此刻把小魚抱在懷裡,他才意識到,他的精神狀態不是很好。
「小魚。」陸成玉彎下了腰,把白霜抱在懷裡,他縮在床角,連帶著白霜一起,用尾巴擋住白霜的身體,仿佛這樣才能將都屬於他的留下。
「我,我不能再接受失去了。」陸成玉說:「我得到過許多東西,從沒有留下一樣,我想留下你,小魚,請不要像他們一樣,隨意地棄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