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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3章 產能掣肘!走出零部件本土化之路

2026-09-20 01:16:58 作者: 香辣茄子包
  七月十五日,上午九點。

  省政府,省長辦公室。

  秦立安、薛維山、顧長明三個人坐在沙發上,誰也沒先開口。

  許知遠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捏著一支筆。

  桌上攤著兩張紙。

  一張是工信廳連夜整理的訂單匯總,一張是人社廳的用工摸底。

  「先說好的。」

  許知遠說:「薛維山,你報數。」

  薛維山把筆記本翻開。

  「從十四號早上開賣,到昨天晚上十二點。」

  薛維山說:「全國口徑的意向訂單,估算在四萬台上下。

  其中已經付了定金的,兩萬一千台。」

  「四萬台,是什麼概念?」

  「拓速樂這個車型,在美國盲訂了一年多,累計也就是四十多萬台。」

  薛維山說:「我們兩天,賣了人家一個月的量。」

  「熱搜呢?」

  「前十裡頭占了三個。」

  薛維山說:「一個是開賣,一個是等車周期,還有一個是漢東速度。

  知乎上有個問答,叫『如何看待拓速樂國產車兩天訂單破四萬』,下面頂到了第一。」

  許知遠點了點頭,沒笑。

  「再說不好聽的。」

  ......

  薛維山翻到第二頁。

  「京州那個交付中心,門口出了黃牛。」

  薛維山說:「加價三萬,收訂單。有人一張訂單轉手了三次。」

  「人抓了沒有?」

  「沒抓。」

  薛維山說:「夠不上。」

  「夠不上什麼?」

  「夠不上立案。」

  薛維山說:「訂單是憑身份證訂的,轉讓沒有法律依據,也沒收錢給他們,嚴格講,這是民事糾紛。」


  許知遠把筆放下了。

  「那車主呢?車主吃虧了沒有?」

  「有一個車主在門口跟黃牛吵起來了。」

  薛維山說:「他三月就下了單,昨天被人問『你這單賣不賣』,氣得不行。

  吵的時候被人拍了視頻,傳到網上,上了同城熱搜。」

  許知遠沉默了兩秒。

  「把視頻調出來,我看看。」

  ......

  楊銳把手機架在桌上,點開。

  視頻不長,四十來秒。

  畫面里,一個穿淺色短袖的中年男人舉著手機,衝著馬路對面喊。

  「我這單是我排的!我三月排的!你憑什麼加三萬?」

  對面那個穿黑T恤的年輕人也不急,攤著手。

  「哥,您不賣就不賣,您別激動啊。」

  「我激動什麼?我這是搶來的?」

  中年男人的嗓門更大了:「我天沒亮就來排隊,你來撿現成的?」

  視頻到這兒斷了。

  底下有一行彈幕一樣的字,是原視頻的標題——

  「漢東交付首日,黃牛加價三萬,車主當場破防」。

  許知遠看完,把手機推回去。

  「這個視頻,多少人看了?」

  「到現在是八百多萬。」楊銳說。

  辦公室里靜了一下。

  「秦立安。」

  「省長。」

  「這件事,怎麼看?」

  秦立安想了想。

  「表面上是黃牛。」

  秦立安說:「根子上是產能跟不上。

  車要是敞開了賣,誰都當不了黃牛。」

  「這句話說對了。」

  許知遠說:「所以今天要算的,不是黃牛的帳,是產能的帳。」


  ......

  許知遠起身,走到牆邊的白板前。

  白板上還留著上一批項目畫的幾道線,他用手掌擦了兩下,沒擦乾淨,索性在上面接著寫。

  「三筆帳。」

  許知遠說:「電、人、件。」

  「先算電。」

  薛維山說:「拓速樂第一條線滿產,一年的用電量,相當於我們一個中等縣。

  第二條線上來,要翻一倍。」

  「什麼時候要?」

  「明年下半年。」

  許知遠在白板上寫下兩個字:明年。

  「再說件。」

  薛維山說:「這是眼下最急的。」

  「拓速樂的一級供應商一共二十七家,漢東本地的十二家。

  剩下的十五家,在外省。」

  「他們的貨,怎麼進來?」

  「鐵路和公路都有。」

  薛維山說:「問題是到貨不穩。上周有兩批件遲到,產線上停了一次,停了四個半小時。」

  「四個半小時。」

  許知遠把這兩個字也寫在白板上,寫得很重。

  「最後算人。」

  許知遠轉過頭,看向顧長明。

  ......

  顧長明把筆記本翻開,翻了兩頁。

  「省長,我先報個數。」

  顧長明說:「全省能進新能源汽車這一行的產業工人,我們現在能摸到的大數是六萬八千人。

  拓速樂一家,三年之內要四萬。」

  「缺口呢?」

  「兩萬五到三萬。」

  「這些人從哪兒來?」

  「三條路。」

  顧長明說:「一是職業院校,二是外省招,三是企業自己培養。」

  「哪條最快?」

  「外省招最快。」

  顧長明說:「但最快的那條,也是最不穩的那條。人來了不一定留得住。」

  許知遠點了點頭。

  「老顧,我問你一個問題。」

  許知遠說:「新能源汽車這一行,一個成熟的技師,要幾年出徒?」

  顧長明翻開筆記本,翻了兩頁。

  又翻回來。

  「省長,這個數...我得回去查。」

  「查。」

  許知遠說:「查完了報給我。」

  顧長明合上本子,臉有點紅。

  「答不上來不要緊。」

  許知遠說:「說明這本帳,我們過去壓根沒算過。」

  「是。」

  「那今天就把它算清楚。」

  許知遠說:「我給你一個月,你把全省能幹這一行的學校、專業、師資、每年畢業多少人,一家一家給我摸出來。摸不出來,你來找我。」

  「是。」

  ......

  許知遠回到桌後坐下。

  「三件事,今天定。」

  「第一件。」

  許知遠說:「工信廳牽頭,建一份新能源汽車產業鏈供需對接清單。

  企業方需求是什麼?本地企業能做什麼?省內、省外企業之間如果有差距,差在哪兒,一張表上全寫清楚,一個月更新一次。」

  「是。」

  「第二件。」

  許知遠說:「人社廳牽頭,跟拓速樂、跟已經入園的十二家一級供應商,一家一家談,開訂單班。

  學校出人,企業出崗,省里出錢。

  招進來就定崗,畢業就上崗。」

  「是。」

  「第三件。」

  許知遠說:

  「商務廳牽頭——

  把訂單里的零部件機會,一件一件挖出來。

  這台車上有二百多種件我們做不了,那就一樣一樣看,能啃下來幾樣是幾樣。」

  「是。」

  三個人起身要走。

  「等等。」

  許知遠把白板上的那行字念了一遍。

  「電、人、件。」

  許知遠說:「這三樣,哪一樣掉鏈子,訂單都會變成罵聲。」

  ......

  三個人走了,辦公室安靜下來。

  許知遠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起身又走到白板前。

  他拿起筆,在最下面寫了一行字。

  訂單是喜報,交付是硬仗。

  寫完,許知遠退後兩步,看了看。

  字寫得潦草,最後那個「仗」字的最後一撇拖得很長。

  ......

  手機響了。

  是李達康。

  「省長,我在交付中心。」

  李達康的聲音里有火氣:「黃牛的事,我處理了。」

  「怎麼處理的?」

  「我把市場監管和公安的人叫到現場。」

  李達康說:「當著那些黃牛的面說了一句——誰敢在漢東的地界上炒單,誰就別在漢東賣車。」

  「他們聽懂了沒有?」

  「聽懂了。」李達康說,「人散了。有兩個跑得快的,把我這句話拍下來,發到網上去了。」

  「發就發。」

  許知遠說:「這句話,本來就是給人聽的。」

  電話那頭笑了一聲。

  「還有一件事。」

  李達康說:「我在交付中心碰見拓速樂的人,聊了兩句。」

  「聊什麼?」

  「我問他,接下來這一年,最要緊的是什麼。」

  李達康頓了一下。

  「他沒說產能,也沒說訂單。」

  李達康說:「他說了一句——接下來這一年,是全行業最難的一年。」

  許知遠握著手機,沒有說話。

  窗外,七月的日頭正毒,梧桐樹的葉子曬得發亮。

  「省長?」

  「我知道了。」

  許知遠說:「達康同志,你替我記住這個人。」

  「記住了。」

  掛了電話,許知遠把手機放在桌上。

  他看著白板上自己寫的那行字。

  喜報是真的。

  硬仗也是真的。

  漢東要把這二百多種自己做不了的件,一樣一樣啃下來。

  啃不下來的,訂單就是別人的訂單,熱鬧也是別人的熱鬧。

  最難的一年,已經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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