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李達康帶隊把安保和交通又過了一遍。
從賓館到園區的路線，交警支隊沿線布了崗；
園區周邊新辟了三個臨時停車場，六千個車位；
消防、醫療、供電，一個點位一個點位核。
李達康站在市局指揮中心的大屏前，看著沿線幾十個探頭傳回的畫面，看了足足二十分鐘。
「明天九點前，全部到位。」
李達康在電話里跟許知遠匯報：
「我李達康拿烏紗帽擔保，出不了岔子。」
「用不著烏紗帽。」
許知遠說：「把路順好，把客人的車停好，就是大功一件。」
他在電話里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重點路口留兩個引導員，外地牌照的車，多打一個敬禮。」
「記下了。」李達康說。
深夜十一點，許知遠還坐在賓館的房間裡改講話稿。
楊銳端了杯熱牛奶進來，放在他手邊。
「省長，改完了嗎？」
「改了三處。」
許知遠用紅筆在稿子上點了點：
「把『要求』改成『承諾』，把一個大數字刪了，把『全省之最』也刪了。
明天的場合，說實的不說大的。
漢東現在，最怕的就是被人說吹牛。」
他放下筆，端起牛奶，走到窗前。
京州的夜色鋪開去，遠處的燈火一片連著一片。
明天，六百億的第一鏟土，就要落在這片夜色底下的土地上了。
「對了。」
許知遠忽然說：「給安安的電話打了沒有？
她說我兩天沒理她，生氣了。」
「打過了。」
楊銳笑：「安安說：爸爸要是在電視上看到她畫的畫，就不生氣了。」
許知遠一愣：「什麼畫？」
「她說畫了一輛大汽車，貼在您辦公室門後面了。」楊銳說。
許知遠笑了，搖搖頭：
「這丫頭。」
他頓了頓，聲音輕下來：「等忙完這一陣，接她來，去看真正的大汽車。」
......
2月18日，晴。
天氣給足了面子。
氣溫回升到十一度，風也軟了。
正是開工的好日子。
上午九點，園區里已經是人的海洋。
嘉賓、企業家、施工隊伍、記者，黑壓壓坐了上千人。
主席台上方，「漢東省2017年春季項目集中開工暨現場簽約儀式」的紅底金字在太陽底下亮得晃眼。
六十台機械排成方陣，紅綢在風裡一浪一浪地動。
安檢門前，人們排著隊往裡進。
幾個外地企業家一邊過安檢，一邊舉著手機拍照，背景板、挖掘機、彩旗，什麼都拍。
羅大川嗓門最大，拉著同伴合影，嘴裡嚷嚷：
「拍！發朋友圈！讓老家的兄弟看看，漢東是怎麼開場的！」
也有人心裡打鼓。
後排兩個老闆交頭接耳：
「場面是真大，就是不知道政策兌現不兌現。」
「看吧。落地見真章，熱鬧不頂用。」
這話傳不到主席台上，卻落在了好幾個人的耳朵里。
董明達聽見了，回頭看了那兩人一眼，沒說話，只是把胸口的嘉賓證正了正。
九點五十分，許知遠、孟昭遠、周正清走上主席台。
台下的長槍短炮齊刷刷舉起來，高清轉播車停在廣場東側，無人機在頭頂懸著，發出細密的蜂鳴。
十點整，孫連城宣布儀式開始。
鑼鼓先響了一通。
鼓點落下去，許知遠走到話筒前。
他沒有拿稿子，只把講話稿折起來放進了西裝內袋。
「各位企業家朋友，各位來賓。」
許知遠的聲音不高，場子裡卻一下子靜了。
「今天這個台子，不是搭給漢東看的，是搭給市場看的。」
「漢東窮過，也亂過。
如今要翻身，靠什麼？
靠項目，靠實業，靠在座各位真金白銀的信任。
你們把錢投在漢東的地上，漢東就把三樣東西擺在你們面前。」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審批提速。
能網上辦的，不讓企業跑腿；
能一天辦的，不拖到第二天。
第二，要素保障。
地、電、水、氣、路，企業開工到哪一步，保障就跟到哪一步。
第三，法治護航。
誰破壞漢東的營商環境，誰就是漢東的敵人。
對黑手，我們嚴懲不貸。」
「我知道，在座有位老朋友，為了到漢東來，兩頭受氣。」
許知遠的目光往台下掃了一眼：
「漢東欠他的，今天一併補上。
往後，誰再讓守規矩的企業受氣，誰就得先過法治這一關。」
台下有人鼓掌，掌聲先是一小片，隨即連成一片，像江里的浪。
董明達坐在台下第三排，聽到「兩頭受氣」四個字，嘴唇抖了抖，拿手背在眼睛上抹了一把。
旁邊的方雨農遞過一張紙巾，低聲說：
「都過去了。」
「這三條，不是口號，是承諾。」
許知遠頓了頓：
「今天我代表省政府在這裡立字為據。
明年這個時候，請各位再到這個台子上來，咱們對著帳本，一條一條驗。」
掌聲響起來，一浪高過一浪。
孟昭遠接著致辭，話不長，句句在點上：
「滬上漢東，一條江上兩座城。
企業是水，政府是岸。
岸把水護好了，水就把岸養活了。
今天這份備忘錄，簽的是產業，交的是心。」
備忘錄簽約儀式開始。
許知遠和孟昭遠在長桌前落座，筆尖落在紙面上，沙沙地響。
鏡頭推上去，把兩份文本的名字拍得清清楚楚：
《漢東省與滬上市新能源汽車產業協同發展備忘錄》。
緊接著，是現場簽約。
二十一家企業的代表排隊上台，一撥一撥簽。
浙省億達精工、皖省華菱機電、贛省宏遠建材，還有華晟、金橋、明瑞，紅絨布檯面上，簽約筆一支一支拿起來，又一支一支放下。
有個五十多歲的老闆，頭一回見這麼大陣仗，簽字的時候手抖得厲害，把名字寫歪了，台下一片善意的笑聲。
他自己也笑了，衝著鏡頭揮了揮本子：
「在漢東，我這是頭一份！」
孫連城在旁邊唱數，聲音一次比一次亮。
鄭啟明簽完字，跟許知遠握手時湊近說了一句：
「許省長，我這保溫杯里的茶，以後就泡在漢東了。」
「漢東的水，養茶也養人。」許知遠笑。
羅大川嗓門大，說話也直：
「許省長那句法治護航，我錄下來了。
就沖這一句，我老羅的三期工程，也押在漢東！」
「現場簽約二十一家，新增投資三百八十億！」
「累計開工項目六十四家，總投資超過一千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