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7日,陰轉晴。
京州賓館三號樓,從早上起就進進出出沒斷過人。
大堂里立著一塊指示牌,紅底白字:
漢東省2017年春季項目集中開工暨現場簽約儀式嘉賓報到處。
工作人員三班倒,房卡、流程單、證件,一樣樣遞得飛快。
賓館的自助餐還是老標準,六十一位,菜不多,樣樣實在。
每位嘉賓的手提袋裡,除了流程單,還有一本《漢東投資服務手冊》。
手冊不厚,六十多頁。
前半本是把審批流程畫成了圖,哪一步找哪個窗口,幾天辦結,寫得清清楚楚;
後半本是政策彙編。
土地、稅收、人才、金融,一條一條列著。
「這手冊,比我們浙省做得還細。」
一個操著浙省口音的企業家翻了兩頁,對同伴說。
上午十點,浙省億達精工的董事長鄭啟明先到了。
五十歲的人,銀框眼鏡,手裡永遠捧著個不鏽鋼保溫杯,說話慢條斯理:
「孫書記,我們億達這次來,不光是簽約。
我讓副總把三期的圖紙也帶來了,行的話,現場一起看。」
「億達的汽車連接器和精密衝壓件,在行業里是排得上號的。」
孫連城說:「三期要是定下來,園區東側的地塊,我先給鄭總留著。」
緊接著,皖省華菱機電的總經理馮志遠也到了。
四十五歲,黑夾克,語速快,走路帶風:
「許省長什麼時候有空?
我們華菱想把工業電機的研發中心也放過來,就等省里一句話。」
「馮總的IE4高效電機,我們都聽說了。」
孫連城說:「研發中心的事,我報到省里,爭取跟二期一起批。」
孫連城把他們一個個安頓好,又趕到門口,接住了一個大嗓門。
羅大川,五十二歲,贛省宏遠建材的董事長,國字臉,濃眉,一雙皮鞋上還沾著工地的泥點。
他握著孫連城的手,力氣大得驚人:
「孫書記,我老羅搞建材二十年,跑過十幾個省。
漢東的服務,我服。
這次先簽倉儲物流基地,後面還有二期三期。」
「羅總放心。」
孫連城說:
「您來了,就是自家人。」
羅大川咧開嘴笑,笑到一半,又壓低聲音:
「孫書記,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我們外地企業出門在外,最怕地頭蛇。
手續卡點、路上一攔,再好的政策也白搭。
漢東這邊……」
「羅總。」
孫連城拍拍他的手背:「在漢東,沒有這一說。
誰給企業家找麻煩,誰就是給自己找麻煩。」
羅大川點點頭,嗓門又亮起來:
「行!有你這句話,我老羅把家底都搬過來!」
旁邊一位頭髮花白的老企業家,頭一回來漢東,在大廳里轉了半天找不到電梯。
工作人員一路把他送到房間門口,幫他把行李提進去,又蹲下來把拖鞋擺好。
老人感慨:「我走南闖北四十年,這待遇,頭一回。」
孫連城看鄭啟明的保溫杯里泡著枸杞龍井,順口問了一句。
鄭啟明擰開蓋子晃了晃:
「年紀大了,靠這個續命。漢東的辦事速度,比這杯茶還提神。」
兩個人都笑。
下午三點,孟昭遠到了。
滬上一行十五人,乘高鐵從滬上趕到京州。許知遠親自到站台接。
車停穩,孟昭遠第一個下來,還是那副金絲眼鏡,深色大衣,領帶打得一絲不苟。
「許省長,別來無恙。」
孟昭遠快步上前,先伸出了手。
「孟市長一路辛苦。」
許知遠握住他的手:
「前天我把話說在前頭:滬上能來,是漢東的體面。
今天這句話,再講一遍。」
「該我講。」
孟昭遠笑:「在滬上,欠許省長一杯茶。明天儀式上,我給您補。」
兩人上了同一輛車,先去了賓館。
小範圍會談安排在賓館的小會議室,雙方把備忘錄的文本最後核了一遍:
產業協同、基金合作、人才往來,三塊內容,條條都落在實處。
基金合作那一頁,寫的是雙管理人共派、風險共擔、收益共享;
人才往來那一頁,寫的是幹部掛職交流、技能人才互認。
孟昭遠逐頁翻完,把筆一放:
「許省長,這份東西,簽了就要作數。」
「作數。」
許知遠說:「白紙黑字,漢東一個字都不會賴。」
會談結束,孟昭遠提出想去京州大數據中心看看。
許知遠說:
「明天儀式完了,我陪孟市長去。
滬上也在建數字底座,咱們可以互相抄抄作業。」
「作業得抄,考試得自己考。」孟昭遠笑。
當天晚上,滬上一行在賓館用自助餐。
孟昭遠端著盤子,跟許知遠說:
「這標準,比我們滬上還節儉。」
「招商的錢要花在刀刃上。」
許知遠說:「飯桌上的面子,一分不值。」
馮志遠放下行李就找孫連城要了一張園區地圖,拿紅筆在上面圈了三塊地:
「一塊廠房,一塊研發,一塊留給將來。」
孫連城看了笑:
「馮總,您這圈得比我們規劃圖還早半年。」
「下手要快。」
馮志遠說:「漢東的地,過了這村就沒這店。」
馮志遠把地圖折好,揣進黑夾克的內兜:
「這張圖,我帶回去給董事會看。」
「還有件事。」
孟昭遠扶了扶眼鏡:「滬上的企業家們托我帶句話——
漢東的門要是能一直這麼開著,滬上的錢,往後就是漢東的常客。」
「那我先把這句話收下。」
許知遠笑著說:「也請孟市長帶回去一句:
漢東不光開門,還開窗。
窗子後面,什麼政策都擺在明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