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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商道破冰,一碗醃篤鮮的學問

2026-08-22 09:22:44 作者: 香辣茄子包
  2月11日,晴轉多雲。

  早餐桌上,李達康的胃口好了些。

  自己添了半碗粥。

  還破天荒拿了一個茶葉蛋,剝得慢條斯理。

  「今天這頓,是給嚴老留的肚子?」

  許知遠衝著李達康笑著說。

  「是昨晚想通了。」

  李達康說:「跟滬上人打交道,急不得。

  我這一急,反倒壞了您的大事。」

  「不壞。」

  許知遠說:

  「你是真急,急得有價值。

  沒有你這把火,滬上人還看不出漢東的誠意。

  來,把蛋吃了,心定的人,手才穩。」

  楊銳過來,說滬上汽車工業協會的老會長嚴國光同意上午十點見面,地點在協會的老會所。

  楊銳又補了幾句嚴老的履歷:

  老廠長出身,在汽車工業里泡了五十年,從學徒干到總工。

  滬上汽車圈裡。

  誰見了他都要給三分面子。

  「這一關,比昨晚還難。」

  許知遠說:「周老師看的是官面上的帳,嚴老看的是產業里的帳。

  產業里的帳,一分一厘都糊弄不過去。」

  「您這麼一說,我倒不餓了。」李達康說。

  「不餓也再喝口粥。」

  許知遠笑:「嚴老家的菜,中午才上。」

  他把杯里最後一口豆漿喝完,又補了一句:

  「這位嚴老,是滬上汽車工業的活字典。

  他點頭,協會裡的企業就會看;

  他搖頭,咱們這三份方案就是廢紙。」

  「那咱們就把方案講透,把誠意擺足。」

  李達康說。

  許知遠看了李達康一眼:

  「達康,你這幾天變了。」


  「哪兒變了?」李達康一愣。

  「急歸急,心裡有章法了。」許知遠說。

  車開進一條梧桐掩映的老街。

  沿街有家老郵局,有間修車鋪,幾根竹竿伸出陽台,晾著花花綠綠的衣裳。

  一棟紅磚小樓立在街角,牆上爬著半牆的爬山虎,葉子還沒返青。

  嚴國光已經站在樓前等著,七十六歲的人,穿一件藏青對襟棉襖,手裡拄著根竹節拐杖。

  「嚴老,怎麼敢勞您下樓。」

  許知遠緊走兩步,雙手握住老人的手。

  「我等的是明白人。」

  嚴國光說:「明白人,值得下樓迎。」

  會所里燒著炭,暖烘烘的,木樓梯在腳下輕輕響。

  牆上掛著滬上汽車工業的老照片,從手工敲車殼的老車間,到流水線的廠房。

  嚴國光一張一張指給許知遠看。

  「這張,是當年我們手工敲葉子板。

  老師傅一天敲不出一個,手上全是血泡。

  就那樣,也把車敲出來了。」

  「這張,是合資頭一年。

  外國專家來,指著我們的工藝搖頭。

  我們憋著氣學,三年以後,他們點頭了。」

  「這張,是自主研發的第一台發動機點火。

  那晚車間裡沒人說話,就聽見機器嗡嗡轉。

  第二天早上,誰的眼眶都是紅的。」

  許知遠聽得心裡發熱。

  他在政研室的時候,翻過滬上汽車工業的檔案,那些數字背後的人和事,今天都活了起來:

  「嚴老,這三張照片,就是滬上工業的三部曲。

  學生受教了。」

  「不是要你受教。」

  嚴國光擺擺手:

  「是要你知道,滬上人對產業的感情,是熬出來的。」


  許知遠湊近看了很久:

  「一錘子一錘子敲出來的產業,最知道零部件值多少錢。」

  「這話說到點子上了。」嚴國光點頭。

  落座,茶上來了。

  許知遠不再繞彎,把三份方案攤開。

  供應鏈目錄、基金份額、科創基金,一樣一樣講,數字還空著,原則講得清楚。

  講到拓速樂之後漢東想做全產業鏈,電機、電控、電池、智能駕駛一樣不落。

  嚴國光的眼睛亮了一下。

  「許省長,滬上的企業被人截過一次胡,最怕的就是再當一回冤大頭。」

  嚴國光說:「所以,我替他們問三個問題。」

  「嚴老請問。」

  「技術標準,誰定?」

  「拓速樂牽頭,滬漢兩地的協會和企業共同參與。

  不搞一家說了算。」

  「帳期怎麼算?」

  「跟拓速樂的採購帳期同步。

  漢東不壓滬上企業的款,一分不壓。」

  「漢東本地的企業,服不服?」

  「公開競標,憑本事上桌。

  不服的,擂台見。

  漢東的企業輸得起,也學得起。」

  嚴國光聽罷,把拐杖往地上一頓:

  「許省長,你這話,我錄下來了。

  回頭誰敢變卦,我拿拐杖敲他的門。」

  滿屋都笑。

  笑完,嚴國光正色道:

  「許省長,你這三個答案,比我想的還利索。

  我替滬上的企業記下了。

  不過醜話說在前頭,紙上的話再漂亮,也要看落地。

  落了地,我請你喝酒;

  落不了,我拄著拐杖去漢東找你。」

  「那學生得把事辦得讓嚴老省一趟路。」許知遠笑。

  中午,嚴國光留飯。

  老會所的小灶上,擺的是滬上的時令:

  一砂鍋醃篤鮮,鹹肉、鮮肉、春筍同燉,篤足三個鐘頭,湯白得像奶;

  一碟油燜春筍,重油重糖,醬色油亮;

  一盤馬蘭頭拌香乾,頭茬的馬蘭頭,最嫩;

  再就是一碗紅燒肉,濃油赤醬。

  「這醃篤鮮,是滬上的春天。」

  嚴國光親手給許知遠盛湯。

  「春筍剛上市,你們來得巧。」

  許知遠喝了一口湯,鮮味從舌尖一路暖到胃裡,又喝了一碗:

  「嚴老,這一碗湯,比昨天市政府里的茶,實在多了。」

  嚴國光大笑:「那是自然。茶是客套,湯是交情。」

  李達康那邊,把紅燒肉的汁拌進米飯里,吃得頭也不抬。

  許知遠拿筷子點點他:

  「達康書記,注意形象。」

  「在嚴老這兒,要什麼形象。」

  李達康說:「實在!」

  嚴國光笑得更響了:

  「李書記是爽快人。

  爽快人,做產業,對路。」

  席間閒聊。嚴國光說起孫子在漢東大學讀研究生,學的就是車輛工程:

  「孩子說,漢大的實驗室比滬上老廠的還新。

  我罵他,新是新,根基還在這邊。」

  「根基兩邊都在。」

  許知遠說:「滬上的手藝,漢東的市場,本來就是一條江上的船。

  船往哪兒開,得大家一起劃。」

  飯吃到一半,李達康的手機響了。

  他出去接了,回來時臉上壓著喜色,湊到許知遠耳邊說了一句。

  孫連城來電:

  華晟的董總主動打了電話,說想當面給許省長賠個禮,語氣跟幾天前判若兩人。

  許知遠點點頭,舉起湯碗,跟嚴國光碰了一下:

  「嚴老,風在轉了。」

  「風轉不轉,看你們漢東的誠意真不真。」

  嚴國光說:

  「我這張老臉,明天就去跟那幾家挨個打招呼。」

  從會所出來,天已經擦黑。

  李達康難得哼了兩句小調,又自己掐住了:

  「省長,依您看,董總這通電話,算不算開門?」

  「算敲門。」

  許知遠說:

  「門還沒開,但門縫裡,已經有光了。」

  回到酒店,許知遠讓楊銳把明天茶室見面的安排過了一遍。

  楊銳把茶點單拿過來,許知遠掃了一眼,劃掉兩樣:

  「少而精。滬上人看的是誠意,不是排場。」

  又給沙瑞金髮了一條簡訊:

  路通了七分,還差三分。

  沙瑞金回了一個字:好。

  過了一會兒,又補了一條:回來我給你接風。

  許知遠站在窗前,江上的燈火明明滅滅,像一盤正在收官的棋。

  他把明天見董明達的幾種可能都在心裡過了一遍:

  談崩了怎麼辦,談成了怎麼辦,最好是他們自己加碼——

  真到那一步,風向就徹底轉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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