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三,天總算放了晴。
那股風卻還是割臉的冷。
許知遠難得脫了正裝,換了件深色羽絨服,帶著蘇靜和安安出了門。
沒驚動辦公廳,就楊銳一個人開車。
第一站是長江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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貨輪壓著水線緩緩地走,安安趴在欄杆上數船,數到三十七就亂了,又從頭數。
蘇靜裹著圍巾笑:
「這孩子,跟船較上勁了。」
「京都的河窄,數不夠三十七條船。」
許知遠說:
「讓她數。
數累了,咱們去個更有意思的地方。」
「爸爸,江里有大魚嗎?」安安仰著臉問。
「有江豚。」
許知遠指著遠處的一灣水:
「運氣好能看見它翻背。
這江段是江豚的家,省里給它劃了保護區,船進來都得放慢。」
安安瞪大了眼睛守著江面,守了半晌,到底沒等著。
許知遠摸摸女兒的頭:
「它今天放假。等天暖和了,爸爸帶你來等它。」
「江豚都被你拿來哄孩子了。」蘇靜笑。
「這是真事。」
許知遠說:
「省里專門給這江段立了保護區,去年還有攝影愛好者拍到群豚戲水。」
「那它是不是也放寒假?」安安仰著臉問。
「是,跟你一樣。」
許知遠把女兒抱起來。
「走,看大柜子去。」
更有意思的地方,在京州大數據產業園。
數據中心一期已經建成投用,四千多個機櫃排成一眼望不到頭的長陣,五萬多台伺服器閃著幽幽的藍光,冷氣機嗡嗡地響。
技術負責人周工引著這一家三口往裡走。
安安仰頭看了半天,忽然喊起來:
「會算數的大柜子!」
周工樂了:
「小朋友說得對。
這些柜子一秒鐘算的帳,比全漢東的會計一年算得都多。」
「你在手機上辦『漢東通』,媽媽交水電費,爸爸看文件,背後都是這些柜子在算。」
許知遠蹲下來跟女兒說。
安安似懂非懂,把臉貼在玻璃隔牆上,哈出一小片白霧。
蘇靜站在後面,望著那一排排機櫃,輕聲說:
「我當是來看風景,結果是來看你打下的江山。」
「這可不是我的江山。」
許知遠搖頭:「這是全省的算盤。
政務服務、企業上雲、醫保結算,都壓在上面。
PUE壓到儘可能低後,平均能耗要比全國平均低一截,一年光電費就省幾千萬。」
周工在一旁笑:
「省長,咱們這兒的工程師平均年齡不到三十,一大半是漢東出去的、又回來的。」
「這就對了。」
許知遠說:「把出去的年輕人接回來,比什麼都強。」
蘇靜逗女兒:「安安,長大了要不要來這裡上班?」
「不要。」安安搖頭,「我要開大汽車。」
滿堂都笑。
他又指了指走廊盡頭還沒亮燈的那片區域:
「等全省的數據都上了雲,老百姓辦事少跑的路,一年能繞地球好幾圈。」
蘇靜側過臉看他:「你瘦了。」
「年還沒過完呢,回去你給我補。」
正月初六下午,京州站。
蘇靜牽著安安上了返京的高鐵。
安安的書包里,多了一張高爺爺寫的「福」字,和一個雲錦小玩偶。
她扒著車窗,小臉貼在玻璃上喊:
「爸爸,我還沒看見大汽車!」
「六月新車就下線。」
許知遠站在月台上揮手。
「暑假爸爸接你來,帶你坐第一輛。」
蘇靜在車窗里比了個手勢:按時吃飯。
許知遠點頭。
安安把小手伸到玻璃上:
「爸爸,拉鉤!夏天來接我!」
許知遠隔著車窗,把右手小指勾在玻璃上,跟女兒的小手印對在一起。
「拉鉤。」他說。
列車開出去很遠,許知遠還站在原地。風卷著站台上的紙屑打旋。
楊銳小聲說:「省長,回吧。」
「回。」
上班第一天,正月初七。
省政府大樓重新熱鬧起來。
許知遠在辦公室坐了一上午,把節後要抓的事一件件圈出來:
各市招商責任狀的簽訂、數據中心二期的方案、拓速樂六月下線的倒排工期。
紅筆落處,全是硬仗。
敲門聲起,楊銳進來:
「省長,光明區孫連城書記來了,說有要緊事匯報。」
「讓他進來。」
孫連城進門,先鞠了半個躬:
「省長,給您拜個晚年。」
「坐。」
許知遠笑:「年過得怎麼樣?
你那個副市長的任命,節後人大一開會就落地了。
這個年,心裡踏實了吧?」
「托省長的福,踏實。」
孫連城坐下,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方案,雙手遞過去。
「今天來,是為正月十五的開工儀式。」
去年全省招商,光明區簽下投資意向書和正式合同的企業,一共五十六家。
手續辦齊、具備開工條件的四十三家,合計投資六百二十億。
「正月十五當天,在光明區工業園區辦集體開工儀式。」
孫連城把方案翻到第三頁:
「另外十八家有意向、還沒最終落筆的企業,現場簽約,總投資兩百六十億。
省里市里要是能給站個台,這個頭,漢東就開漂亮了。」
「外地資本來得多不多?」許知遠問。
「多。」孫連城答得乾脆。
「長三角及周邊其他兄弟省份的尤其多,客商們搶著要地。
園區的工地上,拓速樂初四就復工了,一天都沒耽誤。」
「今年春節,你也沒歇著吧?」許知遠問。
「初三值了一天班。」
孫連城含蓄的笑著說:「園區的企業有三分之一春節不停產,供電、供水、消防,都得盯著。
不過跟省里的領導們比,我這不算什麼。」
許知遠把方案從頭看到尾,重點在資金結構那一欄停了一會兒。
春節里漢東剛上了熱搜,全國的眼睛都盯著。
正月十五這一炮,打得響,招商年就開了個好局;打啞了,熱度就全成了笑話。
「方案可以。」
許知遠抬頭,表示肯定的說道:
「正月十五,我按時參加。
企業名單、簽約流程、安全預案,報一份到辦公廳,我讓陳光明盯著。」
「好嘞!」孫連城起身告辭。
許知遠送到門口,轉身回到窗前。
樓下的法桐還是光禿禿的,可風裡已經有了點軟的意思。
招商年的第一炮,就看這一響了。
年一過,就是真刀真槍的時候。
......
我說是手滑多更了一章,兄弟們相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