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枯骨鋪就的王路

2026-08-18 23:11:58 作者: 荊歌棘路
  「轟——!」

  拜爾德動了。

  沒有光環的牽引,沒有戰陣的呼應。

  他整個人就像是一座轟然噴發的活火山,粘稠的赤紅戰氣如同岩漿般附著在厚重的鎧甲與闊劍之上,甚至連他跨下戰馬的口鼻中,都噴吐出了灼熱的白煙。

  也許在統御軍團、陣地推進上,追求個人極致武勇的「冠軍騎士」不如「王冠騎士」那般綿長浩大。

  但若論起瞬間的爆發力……

  【熾炎斷空】!

  這一刻,拜爾德宛若一顆從天外墜落的赤紅流星,借著那稍縱即逝的陣型漣漪,蠻橫地楔入了蔚藍色的漣漪之中。

  「不好!」

  蒙頓瞳孔驟縮,作為身經百戰的統領,他幾乎在拜爾德氣機鎖定的瞬間就做出了反應:

  「法斯特!接應我!」

  蒙頓發出一聲厲吼,雙手將重劍死死砸入地面,周身的蔚藍光暈瞬間濃郁到了極致,化作一堵層層疊疊的幽藍水幕。

  另一側,法斯特心領神會。

  他沒有絲毫遲疑,強行調轉戰陣的衝鋒方向,翠綠色的「疾風光環」猛然向內收縮,試圖從側翼掩護,與蒙頓合圍。

  可是,克雷又豈會放過這用命填出來的絕佳戰機?

  「當我不存在嗎?!」

  克雷眼底布滿血絲,明黃色的「大地光環」被他壓榨到了極限。

  他一馬當先,率領著剩餘的重裝騎兵,不計生死地迎著法斯特的側翼狠狠撞了上去。

  明黃色的地脈光環在那一刻竟然詭異地裂開,化作無數條沉重的鎖鏈,硬生生地拽住了法斯特的側翼。

  城衛軍的戰士們發出了野獸般的嘶吼。

  哪怕被禁衛的長矛捅穿胸膛,也依然死死扣住盾牌,用屍體和血肉去阻斷著他們的腳步。

  剎那間,整片王冠堡前的空地上,化作了極其慘烈的絞肉機。

  戰馬對撞,骨骼碎裂。

  儘管有光環庇佑,但那些不計代價的精銳戰士們仍如割麥子般成片倒下。


  若是有人能夠在此刻懸立於高空俯瞰。

  那麼就能清晰地看見地面上這幅極其壯烈且詭異的畫面——

  明黃色的軍陣仿佛化作了一名持錘的巨人。

  他死死用肩膀頂住了一隻翠綠色的獅首,而他手中那柄赤紅色的戰錘,正以摧枯拉朽之勢,瘋狂猛擊著雙首獅的另一隻海藍色頭顱!

  終於,那顆赤紅色的流星撞上了蔚藍的潮汐。

  「砰——!!!」

  即便蒙頓將「淵海壁壘」催發到了近乎極致,幽藍色的屏障如海潮般生生不息,卻也依然沒能徹底消弭拜爾德那近乎瘋狂般的衝擊。

  冠軍騎士的衝鋒,不容任何形式的阻擋!

  那些攔在正前方的禁衛甚至連哀嚎都來不及發出,便被被那柄岩漿般的闊劍直接砸成兩截,斷臂殘肢在高溫下瞬間焦糊。

  不過十幾個呼吸的剎那,拜爾德竟硬生生地鑿穿了重盾陣,連人帶馬推到了蒙頓的面前!

  「死!」

  拜爾德雙目赤紅,闊劍高舉,猶如泰山壓頂般轟然劈落。

  然而,王冠騎士終究是王冠騎士。

  哪怕是被抓住了稍縱即逝的破綻,蒙頓卻硬是憑藉周遭禁衛的生命填補,強行在身前再次立起了一層「淵海壁壘」。

  「鐺!」

  一聲震碎耳膜的巨響。

  拜爾德這足以劈開城牆的絕殺一擊,第一次被正面攔截了下來。

  哪怕那滾燙的赤紅闊劍,在蒙頓橫架起的精鋼大劍上砍出了一道深達寸許的駭人豁口。

  但……沒能斬斷,就是沒能斬斷。

  拜爾德這一記幾乎耗盡精氣神的重斬,終究成了強弩之末。

  「呼……」

  拜爾德清晰地感覺到,劍刃上傳來的阻力猶如陷入了深海的漩渦,正在以一種極其隱蔽的方式,飛速抽乾他最後的餘力。

  知道已經徹底失去了機會,拜爾德眼底閃過一抹遺憾,重重地嘆了口氣。

  作為遊走在生死邊緣的冠軍騎士,他比任何人都懂得撤退的時機。


  沒有絲毫留戀。

  拜爾德猛地抽回闊劍,戰馬前蹄揚起,在那重重潮汐反撲前的剎那,他調轉馬頭,化作一道赤紅的殘影掠回了克雷的陣中。

  只留下滿地的焦屍,以及那道被撕裂又緩緩癒合的藍色防線。

  看著滿地禁衛的殘骸,蒙頓面甲下的臉頰劇烈抽搐。但他只能深深地吸了口氣,將翻滾的怒火強行壓抑在心中。

  「穩住陣型!」

  長劍拄地,屬於蔚藍的「淵海光環」再次盪開。

  獅血禁衛的戰士們踏著同袍的屍體再次上前,盾牌交錯間,再次化作了那座層層疊疊的鋼鐵堡壘。

  「怎麼,還是不行嗎?」

  退回陣中的拜爾德大口喘著粗氣,聽見克雷不甘的詢問,他抹了一把面罩上的血水,搖了搖頭。

  「不行。」

  拜爾德盯著前方那道重組的藍綠色防線,聲音低沉:

  「蒙頓那傢伙,不愧被稱作『暗礁』。」

  「他的「淵海壁壘」雖然沒你那「固岩重岳」硬,卻像真的大海一樣,把老子的殺招一層層消減了乾淨。」

  將那柄已經有些卷刃的赤紅闊劍插回馬鞍,甩了甩髮酸的手腕:

  「這種機會不會有第二次了。看來接下來,就真的只能這麼消耗下去了。」

  克雷聞言,眉頭死死地擰成了一個死結。

  不說他剛才為了暴力破城已經消耗了大半體力,光是時間,就不允許他們這麼拖延下去。

  這王都中多的是虎視眈眈的眼睛。

  二王子絕對還在暗處留有底牌,一旦等其他人反應過來,甚至那些搖擺不定的封君們下場……

  這王冠堡下的局面,就會變得愈發不可控。

  可是,他只是一個衝鋒陷陣的統領。他已經拿出了全部的底牌,士兵們也已經拼盡了全力。

  「希望大王子殿下……會有什麼好的破局之策吧。」

  而就在此時,在城門外的高坡上。

  大王子泰倫斯靜靜地注視著那座絞肉機般的城門口,表情愈發冷硬。

  「德隆。」泰倫斯突然開口。

  「臣下在。」軍事次臣德隆伯爵上前一步,躬身行禮。

  「用那個吧。」

  這輕飄飄的四個字,卻讓德隆伯爵渾身猛地一顫。

  「殿下,您說的是……」

  他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驚疑與不安:

  「可是……是不是有些太早了?」

  「前面克雷男爵手下的城衛軍應該還能再撐一會,咱們是不是晚些再考慮……」

  「怎麼。」

  泰倫斯偏過頭,金藍色的眸子裡露出了深深的不滿,

  「我的命令,現在還需要經過你的同意了嗎?」

  德隆被那目光刺得如墜冰窟,剛升起的那點勸諫之心瞬間消散,語氣甚至由於過度小心而變得有些顫抖。

  「殿下,您知道我絕非那個意思,只是那種手段……克雷統領的人,此刻都還和禁衛絞殺在一起啊!」

  「去做吧。」

  泰倫斯打斷了他的話,眼神中沒有半點波動,只有對那至高權柄的偏執。

  「踏入至高的王座,總需要累累屍骨來填滿。」

  「當我坐上那個位置,誰又敢向我追責?誰又會為了一點小事而向我質疑?」

  泰倫斯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

  「如果你不願意,我也可以安排別人來做,只是到了那個時候……」

  大王子什麼威脅都沒說,但冷汗卻早已打濕了德隆濕透了內襯。

  他知道,自己已經不能夠再遲疑了。

  「是……遵命。」

  將所有的悲憫與同情咽回肚子裡,德隆深深地低下了頭,向後退入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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