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吧？」
沉重的腳步聲在身側停住，拜爾德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克雷身邊。
他的目光死死釘在正前方的煙塵里，原本按在馬鞍上的右手，已經悄然扣住了腰間的闊劍劍柄。
「沒事，」克雷搖了搖頭，稍微喘息了兩下，呼吸就恢復了平穩。「只是剛才為了砸開這破門，消耗大了點。」
「沒事就好。」
拜爾德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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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今天……我們可能要有大麻煩了。」
城門廢墟的煙塵被夜風徐徐吹散。
克雷抬眼望去，臉上的疲憊瞬間被一股徹骨的寒意取代。
灰白色的煙塵中，整齊劃一的金屬摩擦聲猶如死神的鼓點，緩緩踏出。
一排、兩排、三排……
足足三四百名全副武裝的重甲劍士，猶如一堵沉默的鋼鐵黑牆，從城門後方的陰影中緩緩壓了出來。
暗金色的紋路在鎧甲上流轉，每個人連面容都隱藏在冰冷的覆面盔下，只露出一雙雙毫無波瀾的眼睛。
沒有戰吼，沒有喧譁，只有令人窒息的肅殺。
獅血禁衛！
王室最鋒利的刀，一支全員皆由二階以上精銳組成的恐怖軍隊。
不誇張的說，單憑這三百人結成的戰陣，在正面戰場上能輕易鑿穿五倍數量的常規精銳。
而泰倫斯大王子這邊呢？
帶來的城衛軍本就不到兩千人，剛才強攻城門，短短半天就填進去了好幾百條人命，剩下的也是疲憊不堪。
然而，真正讓克雷心驚的，是站在禁衛方陣最前方的兩個男人。
同樣是全覆式的秘銀重甲，但那股即使刻意收斂，也依然壓得周圍空氣隱隱扭曲的威壓，根本無法掩飾。
卻正是獅血禁衛三大副統領之二。
蒙頓，與法斯特。
兩名貨真價實的四階王冠騎士！
「蒙頓出現在這，我倒是並不意外。」
克雷眯起眼，聲音在空曠的豁口迴蕩。
「但我怎麼不知道，獅血禁衛什麼時候已經徹底倒向愛德華二王子了？」
「法斯特，你不是曾在聖父面前立誓，此生絕不摻和王室的奪嫡之爭，永遠只做王國的利刃嗎？你為什麼也要趟這攤渾水？！」
右側那個體型稍顯修長的騎士緩緩掀開面罩，露出一張略顯普通的臉龐。
被稱作法斯特的男人苦笑一聲，眼神里透著幾分無奈與決絕。
「克雷，對不起這種話，說出來太過虛偽。但二王子殿下……他給了一個我無法拒絕的理由。」
「於是，我就只能站在這裡，堵死你們的路。」
「哪怕代價是你的生命？」
「這世上，沒有不流血的籌碼。」法斯特長戟斜指，「克雷，認輸吧。這局棋，二王子早就已經開始落子了。」
克雷深吸了一口帶著濃重血腥味的冷空氣，將肺里的濁氣盡數排出。
「好深的算計啊……」
愛德華二王子既然能悄無聲息地買通向來中立的法斯特，那其他地方呢？
外城的布防、宮廷的輪替，乃至大王子泰倫斯自以為絕對忠誠的親信里……是不是也早就埋好了愛德華的籌碼？
大王子以為自己是在「奇襲」，卻不知是在主動往陷阱里鑽。
克雷不願意深想，因為事已至此，他已經沒有退路。
他的全部身家、家族榮耀，早在向大王子宣誓效忠的那一刻，就徹底綁死在了這輛戰車上！
「拜爾德，看來得聯手了。」克雷側頭看向拜爾德。
「你是『冠軍騎士』，單打獨鬥我不如你，但沒有光環連接，你也怎麼都撐不住戰陣的合圍。」
「嗎的，那還能怎麼辦？」
拜爾德低頭看了看那支暗金色的方陣，低聲咒罵道：
「本來以為只是來湊個熱鬧，沒想到還得為你們奧蘭多王室賣命。」他緩緩拔出背後那柄通體赤紅的闊劍，「這一趟，還真是虧到家了。」
「嗡——！」
四道耀眼的光芒幾乎同時在大門廢墟前沖天而起。
克雷周身爆發出一股土黃色的沉穩氣浪，瞬間掠過身後的二百多名重騎。
蒙頓與法斯特則分別祭出了蔚藍與翠綠色的光環，將三百名禁衛軍籠罩其中。
對面，蒙頓身上升騰起深藍色的「潮汐光環」，如潮洶湧；法斯特則是耀眼翠綠的「疾風光環」，迅捷如風。
三道光環猶如三面巨大的磨盤，在大地上彼此碰撞、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嗡鳴。
唯獨拜爾德。
他身上的紅色戰氣像是一團暴戾的野火，雖然沒有光環的連接，卻隱隱與克雷的黃色氣息產生共鳴。
一穩，一銳。
雙方氣勢對撞，方圓百米的煙塵被生生排空。
紅黃兩色光芒雖然在覆蓋範圍上略遜一籌，但交織在一起後，卻隱隱壓過了對面的涇渭分明的藍綠兩色。
短暫的死寂後，兩支象徵著王國最高戰力的軍隊，在廢墟間轟然碰撞。
「殺！」
「碾碎他們！」
一方戰馬奔騰，如鐵流決堤；一方重盾如牆，長矛如林。
克雷並沒有選擇直接硬沖那密不透風的重盾長矛陣。
他帶著騎兵在百米寬的空地上盤旋、遊走，試圖尋找陣型的薄弱點。
萬幸，王冠堡內部的廣場足夠開闊。
否則要是在狹窄的甬道裡面對結陣的獅血禁衛。
一旦失去衝鋒的速度。
哪怕是全副武裝的重甲騎士，也絕對會被那密不透風的長矛陣活活捅成馬蜂窩。
馬蹄轟鳴，長槍突刺。
雙方在廢墟間瘋狂拉扯。
明黃色的光環不時與藍色、綠色的光幕發生側面碰撞。
每一次交鋒，空氣中都會傳出刺耳的能量摩擦聲，火星四濺，四周殘留的石柱被餘波震得紛紛崩碎。
克雷幾次試圖切入側翼，都被蒙頓帶人死死擋了回來。
禁衛軍的方陣如同磨盤，在兩名副統領的交替指揮下，轉動得嚴絲合縫，沒有露出一絲破綻。
克雷的心跳越來越快。
他能感覺到，麾下重騎兵的體力和戰氣正在急速消耗，如果不能在被耗干之前衝散對方，等待他們的就是全軍覆沒的結局。
「拜爾德！你在幹什麼！」克雷忍不住回頭，焦急地大吼。
被叫到名字的拜爾德卻毫無反應，他伏在馬背上，雙眼如死水般寂靜，赤紅色的闊劍貼在馬側。
他在等。
他在等那個稍縱即逝的「點」。
終於。
獅血禁衛在變陣轉動時，幾名邊緣的士兵為了避開克雷的一次佯攻，步頻慢了半拍。
那蔚藍色的光環邊緣，出現了一絲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漣漪。
拜爾德原本低垂的眼帘豁然睜開。
「找到了。」
他發出一聲低沉的獰笑，整個人連同戰馬化作一道赤紅的雷霆，直插那抹蔚藍色的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