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川市下轄的白沙鎮送來一份情況說明的時候，蘇晴正在辦公室里翻看福臨鎮的監控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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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懷遠推門進來，把那份說明放在她桌上，封皮上用紅筆寫著「白沙鎮工業園區企業聯名反映」一行字。
「白沙鎮工業園區那邊有人遞了材料過來，說園區裡有一家叫『白沙物流』的公司，壟斷了園區內所有企業的貨物運輸，價格比市場價高出將近一倍。
誰不用他們的車，誰就會被找麻煩。有兩家工廠因為換了別的物流公司，被人在半夜砸了廠門，停了三天工。報了警，派出所去了一趟，說查不到是誰幹的，就不了了之了。」
蘇晴拿起那份情況說明翻開。
材料是手寫的，字跡工整，後面附了幾頁簽名和手印，一共十幾個人，都是白沙鎮工業園區的企業負責人。
他們聯名反映了情況，落款日期是五天前。
材料背後還附了一張紙，上面寫著一行字：
「周經理的車隊，尾號三二七，每天固定時間進出園區，攔不住。」
姜懷遠看著蘇晴把材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白沙鎮那邊，您要不要去看看？」
蘇晴把材料放下：
「物流公司的老闆是誰？」
「老闆叫周宏，本地人。他在白沙鎮開了這家物流公司，名義上是做貨運的，實際上就是靠著園區裡的企業吃飯。
誰不從他那走貨，他就找人上門鬧。園區裡的企業老闆們不敢換物流，因為換了就會被找麻煩，派出所管不了，只能硬著頭皮用他的車。」
蘇晴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陽光正好，老槐樹的新葉在微風中輕輕晃動：
「白沙鎮派出所的所長是誰？」
「姓劉，叫劉通。在白沙鎮幹了四五年了。園區里那些廠子被砸的事，廠主們報過案，但每次都沒下文。有人說劉通跟周宏走得近，兩個人經常一起喝酒。」
蘇晴轉過身來：
「明天一早去白沙鎮。先不去派出所，先去園區里轉轉，找那些聯名反映的老闆聊聊，看他們願不願意當面跟我說。」
姜懷遠點了點頭，轉身走了出去。
蘇晴重新拿起那份材料，翻到簽名頁，把那些名字一個一個地看了一遍。
她數了數，一共十四個人，每一個名字後面都按了一個紅手印，深淺不一，像一排被反覆擦拭過的記號，沒有一道能完全擦掉......
蘇晴到白沙鎮的時候是上午九點多。
鎮子不大，主街兩邊多是些五金店和雜貨鋪，偶爾有幾家小飯館，門口擺著幾把塑料椅。
工業園區在鎮子北邊，從主街拐上一條水泥路，走十來分鐘就到了。
園區入口沒有大門，只有一塊寫著「白沙鎮工業園區」的牌子，白底紅字，油漆有些斑駁了。
園區裡的路還算平整，兩側是一排排廠房，灰白色的外牆，有的門口停著貨車，有的門口堆著原料。
蘇晴沒有直接去找那些聯名反映的老闆，她在園區里慢慢走了一圈。
一輛藍色貨車正停在一家機械加工廠門口，車廂上印著「白沙物流」四個字。
一個穿藍色工裝的男人正在往車上裝貨，動作熟練，像是每天都要做很多次。
蘇晴走過去，在貨車旁邊停下來，看著那些正在被裝車的鐵件：
「師傅，你們這車貨是送到哪兒的？」
那個男人抬頭看了她一眼：
「縣裡，一般是往縣城那邊送。」
他說完又低頭繼續搬貨，像是被問過同樣的問題很多次了。
蘇晴沒有繼續追問，又往前走了一段，在一家電子元件廠門口停下來。
門口的保安室里坐著一個老頭，正在看手機，看到她站在門口，抬起頭來問了一句：
「你找誰？」
「我是市局的，想了解一下園區里物流的情況。你們廠平時用哪家物流公司？」
老頭放下手機，往外看了一眼，壓低了聲音：
「還能用哪家？只能用白沙物流。你要是敢換，他們第二天就上門來鬧。上個月有家廠換了別的物流，當天晚上大門被人潑了油漆，第二天早上起來一看，捲簾門上全是紅漆。」
「那家廠現在怎麼樣了？」
「還在用白沙物流。換了一次不敢再換了。周老闆在園區里待了好幾年了，沒人能斗得過他。」
蘇晴在筆記本上記了一筆，又問：
「周宏平時在園區里露面嗎？」
「不怎麼露面，他手下有個姓趙的，叫趙四，有什麼事都是趙四出面。帶幾個人到廠里轉一圈，也不用說話，往那兒一站，誰心裡都清楚。等他們走了，你該簽的合同還得簽，該交的物流費還得交。」
蘇晴合上筆記本，道了聲謝，轉身往園區裡面走。
她想先見見那些聯名反映的老闆，但他們現在不一定敢跟她見面。
她看到路邊有一棵老槐樹，樹下放著一個長條凳，便走過去坐了下來。
她打算等中午工人下班的時候，再找人問問情況。
過了大概半個小時，一個穿灰色工作服的男人從電子元件廠里走了出來。
他在門口站了一下，左右看了看，然後朝蘇晴走了過來。
「你是市里來的？」
他在長條凳的另一頭坐下，聲音不大，像是不想讓別人聽到，「我姓吳，吳長河，是在這兒管生產的。聽說你在問物流的事？」
「你是園區的工人？」
「幹了好幾年了。白沙物流的事，園區裡的人都清楚。周宏的車隊壟斷了整個園區的運輸，你用了別的車，他的車就不讓你進大門。
你要是簽了合同，他隨時可以加價，不加價就不發車，你就只能幹等。」
蘇晴看著他：
「你們老闆知不知道這些情況？」
「知道，但老闆也沒辦法，報警沒用，派出所來了，說沒有證據。周宏不上車，不簽字，不露面，所有事都是趙四出面，根本找不到周宏本人。派出所的人來過幾次，轉一圈就走了，說查不到是誰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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