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就是錦雲茶樓的後牆，兩棟建築之間只隔了一條不到兩米寬的過道。
兩個相鄰的倉庫，一牆之隔的距離，只隔著一道牆壁。
如果鄭宏的倉庫有後門通到茶樓，那謝雲錦的賭場就不止一個出口——正門進人，後門出貨，中間的通道被兩道牆和一道過道隔開。
蘇晴沒有靠近倉庫，她在巷口站著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了。
沿著巷子往外走的時候，她的視線掃過街對面的一排老式居民樓，在一個三樓的窗口前停了一瞬——窗簾被撩開了一條縫，一隻手正在把縫壓回去。
她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沒有回頭.....
蘇晴走出巷口之後，沒有立刻上車。
她在路邊站了一會兒，像是要確認方向，目光掃過街對面那排老式居民樓。
窗簾已經合攏了，那扇窗戶重新變回了一面普通的灰色玻璃。
她記下了那棟樓的單元號和樓層——街對面第三棟樓，三樓東戶——然後上了車，往縣城的方向開去。
她暫時不打算再去那棟樓前停留，但她已經記住了它的位置。
回到青川，蘇晴沒有急著去縣局找唐守信。
她在辦公室里坐了一會兒，把那幾個名字重新過了一遍：謝雲錦、鄭宏、唐守信、何老闆、陳大志。
他們之間的關係像一張還沒完全展開的地圖，邊緣有些模糊。
鄭宏的倉庫在茶樓隔壁，唐守信跟鄭宏是同鄉，又是縣局治安大隊副大隊長，分管娛樂場所審批和特種行業管理。
如果鄭宏和唐守信之間確實有聯繫，而且這種聯繫是通過倉庫和茶樓之間的那扇門建立起來的，那謝雲錦的賭場能開兩年，唐守信就是那個在程序上替他把關的人。
她拿起手機，撥了方志文的號碼：
「方書記，唐守信在縣局任職的年限和分管領域，你有沒有查到？」
方志文似乎在翻看什麼材料：
「唐守信在福臨鎮派出所幹了九年，三年前調任縣局治安大隊副大隊長，分管娛樂場所和特種行業審批。他調任之後不久，謝雲錦就在福臨鎮開了茶樓。」
「他的任期和謝雲錦開茶樓的時間正好重疊。」
「對。如果他還在福臨鎮，派出所的人不可能查不出茶樓的問題。但他調走了，接替他的人沒有他的關係網，查兩次查不出結果，也就不敢再查了。」
蘇晴掛了電話。
她把筆記本翻到空白頁，把唐守信和謝雲錦的名字並排寫在一起，用一條線從唐守信的名字連接到「福臨鎮」，又從「福臨鎮」連接到謝雲錦的茶樓。
她沒有在唐守信的名字旁邊打問號，也沒有畫任何標記。
她只是把那條線畫直了，讓它保持在那裡，等著被進一步確認。
第二天上午，蘇晴讓姜懷遠去了福臨鎮，去查街對面那棟居民樓三樓的住戶信息。
當天下午，姜懷遠帶回了結果：三樓東戶的租戶是一個叫孫建平的人，沒有固定職業，在鎮上打零工。
但更重要的信息是：孫建平每個月都會往縣城的同一張銀行卡上存一筆錢，金額不大，但從未間斷過。
那張卡的持卡人，是唐守信的女兒。
蘇晴聽完姜懷遠的匯報，沒有多說，把孫建平這個名字記在了唐守信的旁邊，在兩個人之間畫了一條虛線，沿著那條剛剛確認過的線路，標記出第一個彎道的位置......
孫建平的住處被確認為街對面那棟三樓東戶之後，蘇晴沒有立刻讓人去敲門。
她讓姜懷遠繼續盯著那扇窗戶，記錄孫建平的出行規律。
三天下來，姜懷遠帶回來的記錄很簡單：孫建平每天上午九點左右出門，去鎮上的菜市場買點東西，中午回家，下午很少出門，晚上偶爾會下樓，在巷口站一會兒，像在等人。
他沒有去茶樓，也沒有去過那間倉庫，只是每天都站在巷口，像在確認周圍的空氣是否穩定。
蘇晴看著那份記錄，拿定主意：
「明天上午他出門買菜的時候，你去找他。不要提唐守信，不要提茶樓。就說你是福臨鎮派出所的，在做流動人口登記。問他在這裡住了多久、平時跟哪些人來往。聊幾句就走。」
姜懷遠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第二天上午，姜懷遠如約去了孫建平的住處，敲了門，等了片刻，沒有人應。
他站在走廊里等了一會兒，下了樓，在巷口等了一會兒，看到孫建平提著菜從菜市場方向走回來。
孫建平走路不快，手裡拎著袋子，低著頭，像是在看自己腳下的路。
姜懷遠從巷口迎上去，拿出一個夾著登記表的工作簿。
「你好，是孫建平嗎？我是福臨鎮派出所的，在做流動人口登記。你住在這邊多久了？」
孫建平停下腳步，目光在姜懷遠臉上停了一下：
「住了快兩年了。」
「平時跟什麼人住？還是一個人？」
「一個人住。」
「有固定工作嗎？」
「沒有。在鎮上打零工。」
姜懷遠在登記表上寫了幾筆，合上本子：
「行，登記完了。打擾了。」
他點了點頭，轉身朝巷口走去。
走了幾步，他回頭看了一眼——孫建平還站在原地，手裡拎著菜，正看著他離開的方向。
一直到姜懷遠拐出巷口，孫建平的視線才收回去。
當天下午，蘇晴接到了姜懷遠的匯報。
她沒有追問細節，只是點了點頭：
「他已經在估量這個『流動人口登記』到底是誰安排的。接下來幾天讓他緩一緩，暫時不用再靠近他。」
她又拿起手機，翻到方志文的號碼，撥了過去：
「方書記，唐守信那邊暫時還不需要正式接觸。街對面的租戶已經確認了身份，那條線路已經標記清楚了。等下一段線索自己鬆動的時候，再做下一步安排。」
她站在窗前，掛斷電話。
窗外的陽光透過雲層的縫隙斜照進來，在她身側投下一道被放大了輪廓的陰影，像一枚尚未落地的標記，等待著下一次更精準的落腳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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