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有沒有錄過像？」
「錄過，有一家廠裝了監控，錄下了趙四帶人站在廠門口的畫面。但他們站了一會兒就走了，什麼話都沒說，什麼事也沒幹，錄像拿給派出所看，派出所說『人家只是站在那兒，又沒有動手，不能算什麼證據』。」
「那家廠的監控錄像還在嗎？」
「還在，老闆沒刪，但也沒再拿出來過。」
「你能幫我聯繫一下那家廠的老闆嗎？」
吳長河沉默了一下：
「我可以幫您約他。不過他可能不敢跟您見面，怕被周宏的人看到。」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我晚上下班之前給您回話，行不行？」
蘇晴給了他一張名片，只寫了名字和手機號，沒有職務。
吳長河接過名片看了一眼，沒有多問什麼，揣進口袋，轉身回了廠里。
蘇晴坐在長條凳上，又等了一會兒，直到午休的鈴聲響起，園區里陸續有人走出來，她才起身離開。
下午，吳長河的消息傳了回來，說那家廠的老闆願意今晚見面，約在園區外面的一家小飯館，位置比較偏，不會有人注意。
當天晚上，蘇晴提前到了那家飯館，在靠里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壺茶。
等了大約二十分鐘，一個五十歲左右的男人推門進來，在門口站了一下，目光在店裡掃了一圈，然後朝蘇晴這邊走過來。
「蘇市長？我是孫長林，電子廠的。」
蘇晴請他坐下，給他倒了一杯茶：
「孫老闆，你的監控錄像，現在還能調出來嗎？」
孫長林端起茶杯沒有喝，兩手捧著杯壁：
「能。錄像存在電腦里，沒有刪。當時存了一份，又備份了一份，放在U盤裡，夾在一本書里。」
「拍到的畫面，能看清楚趙四的臉嗎？」
「能。他帶人站在門口的時候，監控正好對著那個方向。雖然角度一般，但能看清楚他的臉。」
蘇晴把茶杯放回桌上：
「孫老闆，如果以後查這件事，可能需要你作證。」
孫長林的目光在茶杯的水面上停了一會兒，端起來喝了一口：
「蘇市長，我願意作證。不為了別的事，就為了這園區裡的廠子們能好好幹下去。」
孫長林走後，蘇晴一個人坐在飯館裡，把那杯涼掉的茶喝完，結了帳，走出了店門。
路燈把街道照得昏黃，空曠的街道上只有她一個人。
她沿著街邊往停車的地方走，腳步聲在夜風中清晰而穩當。
那盤監控錄像還在電腦里，U盤還在書頁間夾著。
那些被擋住的路被口述出來之後，正在被一一重新打開——只需要一個足夠穩定的力量去把它推開....
孫長林走後的第二天上午，蘇晴又去了白沙鎮工業園區。
這一次她沒有在外面轉，直接去了孫長林的電子廠。
孫長林把她領進辦公室，鎖了門，從書架上抽出一本舊機械手冊，從裡面取出一枚黑色U盤，插進電腦主機，打開了一個文件夾。
文件夾里有兩個視頻文件，標註著日期，正是上個月底。
蘇晴坐在電腦前，點開了第一個視頻。
畫面是從高處俯拍的，能看到電子廠大門口的全景。
一輛白色麵包車停在門口，車門打開，下來三個人。
走在最前面的一個穿著深色夾克，身材壯實，圓臉，寸頭，下了車之後沒有四處張望，徑直走到廠門口，站住了。
他身後兩個人也跟著站住了，像三根被釘在水泥地上的鐵樁。
他們既沒有叫門，也沒有砸門，只是站在那裡。
站了大約七八分鐘，三個人轉身回到麵包車上，車門關上，開走了。
視頻沒聲音，也沒有任何衝突發生。
但那三個人站在門口的姿勢，足以讓看到的人明白是什麼意思。
孫長林站在蘇晴身後，看著屏幕：
「這就是趙四。他每次來都是這樣，不說話，不進門，不砸東西。來了，站一會兒，走了。但他的車一到，整個廠里的人都知道出事了。那些工人不用跟任何人說，第二天就會有人來暗示你：周老闆的車隊還在等著裝你的貨。」
蘇晴把進度條拉回到趙四下車的位置，定格，放大。
畫面不算高清，但能看清趙四的臉——圓臉，短眉，嘴角微微下撇，像隨時都準備著不笑。
蘇晴把那個畫面截了圖，保存到一個單獨的文件夾里：
「孫老闆，這個視頻你有備份嗎？」
「有。我存了一份在另一張卡里，放在我老家。這邊的電腦里刪了也沒事。」
「暫時不用刪。但如果有需要，你可以先把它取出來。」
蘇晴站起來，把U盤還給了孫長林：
「視頻我看到了，我知道趙四長什麼樣了。你這邊暫時不用再做什麼。有需要的時候，我會再聯繫你。」
當天下午，蘇晴沿著工業園區的主路又走了一遍。
在一家機械加工廠門口，她遇到了一個穿深藍色工裝的中年男人，正蹲在門口抽菸。
他抬頭看了蘇晴一眼：
「你是昨天問物流的那個女的？」
「是。你認識我？」
「聽吳長河說的。他說你在查白沙物流的事，你是市里來的？」
「對。」
那個人把煙掐滅在鞋底上：
「這家廠的老闆不在，但我能告訴你一句話——周宏的白沙物流，不只是物流公司。他在鎮上有關係，派出所的人跟他一起喝過酒。你要是想查他，最好先從他背後的關係查起。」
「你知道他背後是誰嗎？」
那個男人搖了搖頭：
「不知道。但鎮上傳過，說他有個親戚在縣裡，在哪個局我記不清了。這件事你知道就行。」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轉身走進了廠里。
蘇晴站在門口，把這句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周宏在縣裡有個親戚。
她沒有追問那個人，因為對方已經說了他知道的全部，剩下的自己查就行。
傍晚回到青川後，蘇晴給姜懷遠打了個電話，讓他查周宏在縣裡有沒有直系親屬或旁系親戚，最好是在某個局裡任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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