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輛車的車牌號，孫大林還記得嗎？」
「他說他記不清了，但他記得最後三位是『六九八』。」
蘇晴掛了電話，坐在辦公室里看著窗外。
白色麵包車，車尾貼著紅色反光條，尾號六九八。
孫大林是在那輛車身邊看到汪清低頭記數的，每一車木材的噸數、拉出山的時間、車牌號，都順著那支筆落到了紙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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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輛車如果還在松溪鎮附近活動，就會留下痕跡。
她把車牌號發給姜懷遠：
「查一下這輛車的行駛記錄，看它最近有沒有在松溪鎮或者周邊出現過。如果它在某個地方出現過，那個地方可能就是汪清的落腳點。」
那輛尾號「六九八」的白色麵包車，是在第三天下午被找到的。
姜懷遠通過省交管系統的卡口數據，查到了這輛車在松溪鎮附近的活動軌跡——最近一次出現是在十天前，從松溪鎮駛出後，往東去了鄰縣，之後就沒有再出現過。
但姜懷遠通過車牌號查到了那輛車的登記信息，車主是一個叫「汪貴」的人，住在鄰縣的一個小鎮上。
他拿著那個地址找到了蘇晴：
「汪貴和汪清，名字只差一個字。很可能是兄弟或者親屬。」
「你聯繫了那個鎮上的派出所嗎？」
「聯繫了。他們確認汪貴就住在鎮上，在鎮子邊上開了一家小商店。他們還說，汪貴有一個弟弟，確實叫汪清，前幾年在松溪鎮那邊幹過活，最近回來了，住在汪貴家裡。」
蘇晴站起來：
「走吧，去找汪清。」
車子開了將近兩個小時，進了鄰縣的地界。
鎮子比松溪鎮還要小，只有一條主街，街邊的房子大多是老舊的磚木結構，牆根爬滿了青苔。
汪貴的小商店在主街的盡頭，門口擺著一個冰櫃，冰柜上面蓋著一塊褪了色的紅布，像一隻合上的眼睛。
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正坐在門口抽菸，看到有車停在門口，站了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們找誰？」
「你是汪貴？你弟弟汪清在家嗎？」
男人看了看蘇晴，又看了看姜懷遠：
「他是我弟弟。你們找他有什麼事？」
「我們是青川市公安局的，想跟他了解一些松溪鎮那邊的情況。他在松溪鎮給韓長庚幹過活，負責記錄木材的裝車和運輸數量。」
汪貴的臉色變了一下，他掐滅了手裡的煙，轉身朝屋裡喊了一聲：
「汪清，有人找你。」
過了大概一分鐘，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從屋裡走出來，穿著一件舊T恤，頭髮有些亂，臉上的表情像是一扇關了很久的門被人從外面拍了一下。
他站在門口，目光在蘇晴和姜懷遠身上掃了一下，然後開口說：
「你們找我幹什麼？」
「汪清，你在松溪鎮的時候，給韓長庚的青山林下經濟開發有限公司記帳，記的是老鷹嶺那片山林的木材裝車記錄。我們現在需要你配合調查。」
汪清的目光垂到了地上：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你能提供那些記錄嗎？」
汪清沒有回答。
他站在門口，手指在褲腿上輕輕搓了一下，像是在擦掉什麼東西。
過了十幾秒，他抬起頭：
「記錄我都留著，在我住的那間屋子裡，放在一個鐵皮箱裡。如果你們需要，我可以帶你們去取。」
蘇晴看著他的臉：
「你留著那些記錄，是因為你覺得有一天會用得上？」
汪清沒有回答。
他轉身走回了屋裡，過了一會兒，他出來了，手裡拿著一個鐵皮箱，箱蓋上有一層灰，像放了有些日子。
「你們拿去吧。」
他把箱子放在門口的台階上，往後退了半步，像在等一件他已經放下很久的東西終於被人接走。
姜懷遠走過去，彎腰把鐵皮箱拎起來，掂了掂，不重。
蘇晴看著汪清：
「你願意配合調查，這對你自己的情況會有幫助。你在松溪鎮的工時和工錢記錄，如果跟韓長庚的採伐記錄能對上，這些帳本就能還原老鷹嶺那片山林的木材流向。」
她的聲音平靜而清晰，「你鎖在箱子裡那些紙，從你松溪鎮坐過的車、記過的帳、數過的車次，都會順著它們自己的軌道一一歸位。」
汪清站在原地，看著姜懷遠把鐵皮箱放進後備箱，抬手拍了拍箱蓋上不知什麼時候粘上去的草籽，像是順手摘掉一根舊刺。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但沒有發出聲音，只是一個像是被風吹開的弧度。
那扇門在他身後虛掩著，像一條已經在沉默中晾了很久的舊信封，封口沒有粘牢，正等著被人重新拆開——而他已經親手把它放到了蘇晴手裡。
鐵皮箱子被姜懷遠放到了后座，蘇晴沒有馬上讓打開。
她站在汪貴家商店門口，又看了汪清一眼：
「你住在松溪鎮的時候，韓長庚除了讓你記帳，還讓你做過別的事嗎？」
汪清站在門框陰影里，沉默了一下：
「還讓我看過一段時間的貨車記錄，每輛進來的車、裝了什麼、什麼時候裝的、什麼時候走的。」
「貨車記錄還在嗎？」
「在，跟裝車記錄放在一起，一張一張的。你們回去翻一下就知道了。」
蘇晴點了點頭，拉開車門坐進了副駕駛。
姜懷遠發動了車子，駛離了汪貴家的小店，穿過鎮子那條窄窄的主街。
車子開了大概十分鐘，蘇晴從副駕駛座探過身子，翻了一下鐵皮箱的蓋子，沒有完全打開，只掀開了一條縫。
裡面碼著一摞泛黃的紙，紙張的邊角整齊，像是被人按順序疊好的。
她合上蓋子，坐正了身子。
回到青川已經是傍晚了。
蘇晴把鐵皮箱搬進辦公室，放在辦公桌上，擰開檯燈，然後掀開蓋子。
裡面的紙比她預想的要多——厚厚一摞，每一頁都寫滿了字，墨水的顏色深淺不一，像是持續記錄了很長一段時間。
她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封面上沒有字，翻開第一頁，日期是去年四月的，寫著「車號：松A·三二七，裝松木約十二方，運往蒼梧」。
旁邊還有一行小字備註——「買方：長河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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