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山坳里比白天冷了不少。
風從坡頂吹下,帳篷帘子獵獵作響。
楚風站在大帳門口,身上已經換了一身輕甲,腰間挎劍。
薩日娜站在楚風面前,幫著楚風整了一下斗篷的領子,語氣中帶著關切,「夫君,夜裡冷,路上小心些,還有,別沖太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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琪琪格跟著點頭:「夫君,可別莽撞,我們在這等您回來。」
楚風看了二人一眼,微微頷首:「放心,為夫心裡有數。」
薩日娜又看向沈煉,語氣鄭重:「沈統領,勞煩您多護著些王爺。」
沈煉正要抱拳應聲。
劉公公卻搶在了前頭:「兩位王妃放心!老奴就是豁出這條老命,也會護衛好王爺周全!」
話音落下……
楚風先一愣,側目上下打量了劉公公一眼。
只見,劉公公也換上了輕甲,腰間別了柄長刀。
站得板板正正,神色嚴肅。
看起來確,實不像是在說笑。
可這副乾瘦的身板,不高的個頭……
站在沈煉旁邊,差了整整一個頭還多。
就憑你?
劉公公?
楚風想著,終究沒說出口。
怕傷到劉公公的自尊……
薩日娜和琪琪格也愣了一下,目光齊刷刷落在劉公公身上,表情都帶著幾分說不清的複雜。
沈煉站在一旁,清了清嗓子,硬是忍住了沒笑,「咳咳,兩位王妃放心,末將帶了兩百餘名錦衣衛,皆做王爺親衛,保准護衛王爺周全,確保萬無一失!」
此話一出,薩日娜和琪琪格的表情才放鬆下來。
兩百多個錦衣衛,應當不會出岔子。
「那就好。」
薩日娜點了點頭,又看向楚風,「夫君,早些回來。」
「放心吧。」
楚風微微一笑,反過來囑咐道:「娜娜,琪琪格,你們就在帳里待著,別出來走動,山里風大,萬一凍著了不划算。」
說話間,暗中向梅六傳去了指令。
留在營地,守著薩日娜和琪琪格。
萬一有什麼動靜,護住她們周全!
一番交代之後,楚風翻身上馬,向著山坡一側繞行。
沈煉跟著上了馬,一抖韁繩,跟在了楚風側後方。
劉公公也騎上了一匹戰馬,動作利索,靴子踩實了馬鐙,攥緊韁繩,腰板挺得筆直。
身後浩浩蕩蕩,皆是朱雀營的兵士。
一行人馬從山坳北側繞出,貼著坡腳的陰影緩緩向北推進。
馬蹄踩在雪地上,悄無聲息。
甲片碰撞聲,也轉瞬被風聲蓋過。
另一邊,另一隊朱雀營,以及白虎營的將士,在同一時間緩緩出擊。
其中,白虎營留下了部分兵士,作為看管北桓人的守衛。
……
大半個時辰後。
楚風帶著的隊伍,終於摸到了虎部營地的邊緣。
天公作美,夜色濃稠。
月光被雲層遮蔽了大半,只有稀稀落落的星光灑落下來。
營地近在咫尺,能聽見風穿過帳篷布料的聲響。
偶爾還有人聲從遠處飄來。
隔得遠,聽不真切。
沈煉伏在馬背上,整個人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目光左右掃視,耳朵豎著捕捉周圍的任何動靜。
劉公公騎在沈煉側後方,矮小的身形縮在鞍上,手攥著韁繩,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前方楚風的背影。
身後的騎兵們也都壓低了身形。
馬蹄上早已提前裹好了厚實的軟布,踩在雪面上幾乎不發出聲響。
馬嘴裡銜著筷子,連馬匹都安靜得不像話。
整個隊伍,沉默地向前推進。
眼看,要接近北桓虎部中軍大帳。
隔著三五十步的距離,大帳的輪廓,已然在夜色里無比清楚!
虎部大帳比周圍的帳篷氣派許多,足足大了數圈。
門口還掛著幾片毛皮。
只不過,四周連一個哨兵都沒有。
顯得格外冷清。
越是靠近大帳,所有人的心越是警惕。
沈煉的視線,也開始留意楚風。
盤算著萬一前方有人發現,該怎麼最快衝上去擋住。
劉公公同樣如此。
目光始終在楚風的後背和側面的暗處之間來回移動。
就在所有人都屏著氣,繼續保持著沉默往前挪動的時候。
忽然,楚風坐直了身子。
「陷陣之志,有死無生!」
一嗓子喊出來,聲音在安靜的夜色里炸開,嚇得兵士們無不是一個激靈。
沈煉陡然瞪大了眼眸。
劉公公連忙拍馬上前,急聲想要阻止,「王爺,冷靜……」
楚風卻是沒停,繼續喊道:「一點寒芒先到,隨後槍出如龍!」
話音未落,一夾馬腹,率先朝虎部大帳沖了過去!
馬匹驟然加速。
裹布的軟底,再也壓不住衝勁,馬蹄踩在雪地上,悶響一片!
沈煉一驚,趕忙拍馬去追。
劉公公也顧不得許多,催馬沖了出去。
朱雀營的將士們,紛紛緊隨其後。
「王爺!」
「王爺!!!」
沈煉和劉公公一邊追,一邊壓著嗓子喊。
前面的楚風,卻像是沒聽見一般,馬蹄踏碎了積雪,直直衝向大帳。
轉眼間,一馬當先的衝到了帳前。
手裡的長劍,早就在半路上拔了出來。
沒勒馬,沒減速,借著馬匹的沖勢,抬手一划。
劍刃直接斬開了厚重的帳簾。
隨即,楚風連人帶馬,一起衝進了帳內!
後方,沈煉和劉公公見狀,人都快嚇麻了!
沈煉驚聲尖叫,聲音劈叉,「王爺,冷靜啊!」
大帳內……
楚風回頭看了一眼,忍不住面露笑意。
冷靜?
去,哪來這麼多規矩啊!
再說了,本王也不傻,知道虎部都是老弱病殘才這麼玩。
難得有那麼刺激的機會,不沖一把豈不是可惜了?
思索間,楚風轉頭看向了大帳的角落。
只見,一個穿著皮袍的中年男子,正蹲在地上,手攥著一塊灰撲撲的抹布。
整個人蜷縮成了一團,目光呆滯的看著楚風。
顯然,已經被嚇蒙了……
楚風打量了他幾眼,用北桓語開口問了一句:「就你一個人?」
那人聽見北桓語,先是一愣,隨即像找到了救命稻草般,猛地回過神來,連滾帶爬地跪正了身子,聲音顫抖的回應:「就、就我一個人……」
「你是做什麼的?」
楚風又問道。
中年男子急聲道:「我、我就是一個僕人,別殺我,求您留我一條命吧!」
二人見帳內的情況,皆齊齊鬆了口氣,方才嚇沒了大半的魂,總算是又回到了身體裡……
楚風朝著二人看去,一本正經,煞有介事地用大乾語說道:「劉總管,大舅哥,本王剛問出來,此人乃是勃濟心腹中的心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