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風雪漫天。
天地灰白，分不出界限，一片混沌。
北風吹過，細碎的冰粒打在甲冑上，噼里啪啦響成一片，像有人往身上撒沙子。
楚風縮在馬背上，銀甲外面又裹了一件厚氅，領口豎起來遮住半張臉，只露出了一雙眼睛。
眯著眼往前方看了看，除了白茫茫一片什麼都看不見。
回頭看了一眼，旗幟模糊的輪廓在風裡晃蕩。
「我草了，這鬼天氣……」
楚風嘟囔了一句，還沒來得及說完，風就灌了他一嘴冰碴子。
連忙低頭呸了兩下。
再抬頭時，正好看見王虎策馬從前面踏著雪往回跑。
王虎眉毛和鬍子掛了一層細冰，馬鬃上也結了白霜。
轉眼間，在楚風面前勒住韁繩，開口道：「王爺，前方風雪太大了，實在看不清路，末將建議先停一停，等這陣風雪過去再走吧！」
楚風把領口往下拉了拉，露出嘴來：「行，嘶，找地方歇、歇歇腳吧……」
說完，立馬又把領口拉了上去。
裝逼時候，說的輕鬆愜意。
出來了後，是真特娘的受罪啊。
早知道這樣，還不如不裝那個逼。
「王爺，前方二里外，有座不大的山，背風處可以紮營。」
王虎再度開口，「地勢還算平整，應當夠咱們的人落腳。」
楚風點了點頭，話也不說，直接揮了揮手，示意王虎帶路。
王虎會意，當即調轉馬頭。
楚風策馬跟上。
後面的隊伍也跟著緩緩轉向。
將士們沉默著趕路。
人群之中，時不時響起一道咳嗽聲，轉瞬被風聲壓過。
不知走了多久，山的輪廓終於從灰白色的天幕里顯現出來。
宛若一截橫臥的脊背，最高處不過幾十丈。
但山腳處，有一面緩坡正好背對著風向，積雪淺了許多。
王虎在山腳勒馬，回頭朝楚風道：「王爺，就是這了！」
楚風也勒住了韁繩，搓了搓手，哈出一團白氣，環顧了一圈四周。
地方確實不錯。
一面是山壁擋風。
另一面視野還算的上開闊。
有人在附近的話，早早便能看見。
不多時，在楚風的命令下，全軍就地休整，準備等風雪過去。
王虎則是帶了幾隊斥候，在四周散開警戒。
一炷香後……
楚風正和薩日娜吃東西。
一口餅，一口水。
水囊里還泡著茶葉。
也不知道冷泡茶管不管用，能不能【明目】。
但條件也就這樣了，嘗試一下總沒有錯。
「夫君，這個位置，好像……」
忽然，薩日娜想到了什麼，環顧四周，若有所思的說道。
話音未落，王虎快步走了過來，臉色凝重：「王爺，山的另一側有動靜！」
楚風一愣，抬頭看向王虎：「什麼動靜？」
王虎急聲繼續匯報，「暫時不清楚，不過人數不少，隔著風雪看不真切。」
「這裡怎麼會有人呢？」
楚風眉頭微微皺起，心中不禁腹誹了起來。
出現在離雁山關不過兩日腳程的地方，難道說……
正準備派出梅六查看情況。
這時間，薩日娜在一旁順著王虎的話，若有所思地說道：「夫君，這裡如果有人的話，沒準是妾身之前的舊部。」
剛才她就想說這事，還沒來得及，王虎便先過來匯報了情況。
「舊部？」
楚風轉頭看向薩日娜，一臉好奇。
薩日娜迎著目光，語氣多了幾分尷尬：「妾身和驚瀾姐先前招募的人，便留在了這一帶，本是讓他們等著，誰知一等就是這些個日子……」
「原來如此。」
楚風微微頷首，很快便想明白了緣由。
先前娜娜和驚瀾，確實召集過一批舊部。
她們本想趁著蹋頓根基未穩，政變推翻。
結果，計劃還沒正式鋪開，就被蹋頓發現了動向。
一路被追著打，丟盔卸甲，四處逃竄。
還怪可憐的……
「行，那便去看看。」
楚風說著，緩緩起身，「既然是舊部，正好見一見，沒準還能派上用場。」
「嗯，夫君！」
薩日娜緊隨其後。
「什麼情況？」
王虎在原地愣了片刻。
北桓舊部？
派上用場？
不是來抓叛將李崇的嗎？
怎麼就，跟北桓聯繫上了？
對北桓局勢一無所知的王虎，此刻懵逼的臉上一臉的懵逼。
甚至有些懷疑，瑞王會不會是通敵……
然而，這個念頭剛升起沒多久，就被莫名的壓了下去。
思來想去想不明白，乾脆連忙跟上了楚風。
楚風、薩日娜，以及王虎帶著的上千親衛軍，腳踏積雪向山另一側的坡地走去。
風雪漸小，視線稍微清晰了一點，能看見前方坡地上有人影正在移動。
很快，對面也發現了他們！
隔著幾十步，有人用北桓語警惕地喊了一聲，「什麼人？！」
緊接著，人群里響起了一陣刀出鞘的聲響。
楚風放慢了腳步，目光掃了一圈。
這些人衣著破舊，皮袍上打著補丁，馬也瘦弱不少。
但反應倒是不慢，進退之間，隱約還看得出幾分章法。
他正看著，對面忽然有人又用北桓語又喊了一句，「到底是什麼人？！停在原地，否則我們就不客氣了！」
說話間，幾個騎著馬的北桓人，從人群里衝出，直直朝楚風這邊而來。
「王爺小心！」
王虎眼眸一狠，立馬護在了楚風身前，又招呼兵士列隊護衛。
陣型還沒列開，楚風卻是抬手一擋，淡定道：「不急！」
隨即，用北桓語回喊道：「本王帶薩日娜來看看你們，你們辛苦了！」
話音落下！
薩日娜面露驚喜之色。
沒想到，楚風真的學了北桓語。
而且說的還那麼熟練，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
王虎卻是面露驚愕之色。
不兒，王爺你來真的？
不會真通……
不不不，王爺怎麼可能通敵。
像瑞王這樣的大才，博學多識再正常不過！
「娜娜，你也跟他們說幾句話吧。」
這時，楚風又看向薩日娜，淡淡道。
薩日娜微微頷首，上前走了幾步，抬高聲音喊道：「我是薩日娜，放下武器，迎接王駕，接下來，對你們另有安排！」
「國師？」
「真是國師來了！」
「國師終於來了！」
「……」
霎時間，北桓隊伍中響起了一陣激動地議論。
隨即眾人吩咐放下兵器，齊齊向著楚風和薩日娜所在的方向走來。
當先的是一個穿著厚皮袍、鬍子拉碴的中年漢子。
才走到半道，雙膝便一彎，撲通一聲跪進了雪地里。
「國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