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風策馬走出數十步，忽地回頭，朝雁山關城樓的方向望去。
城樓上，幾道纖細的身影正站在垛口後面。
風把她們的衣袍吹得緊貼身形，頭髮也在風中散開。
沈玉雁扶著城垛站著，身邊是張瑾言、張瑾初、沈青鸞和蕭玉奴。
赫連驚瀾也難得來了，被阿依攙著站在稍靠後的位置，手放在隆起的肚子上，正眯著眼朝關外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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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桃站在最邊上，踮著腳，小臉被風吹得紅撲撲。
楚風遙遙相望，朝她們揮了一下手。
城樓上立刻有了回應。
幾隻手同時抬起，朝著楚風揮動。
其中，沈玉雁揮得最起勁，恨不得整個人從垛口探出。
「娘子們，等為夫凱旋！」
楚風大喊了一聲，轉瞬被風吹散。
不管娘子們有沒有聽見，他直接轉回頭，靴尖磕了一下馬腹，率領隊伍繼續向北開進。
沈玉雁的手還舉在半空，直到楚風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之中，也捨不得放下。
心裡，忽然湧上了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站在旁邊的蕭玉奴側目看了沈玉雁一眼，見她眼眶有點紅，輕聲問道：「怎麼了玉雁姐？」
沈玉雁吸了一下鼻子，笑著搖了搖頭：「沒什麼，就是覺得，夫君真厲害！」
她剛認識楚風的時候，只覺得這人怎麼這麼不正經。
說的話，也都是莫名其妙，亂七八糟。
本想著，自盡來保全楚風和沈家。
又怎能想到，楚風昔日看似不著調的承諾，如今都一點點兌現了。
真的求陛下，給他們賜了婚。
還參與了奪嫡。
已然是掀起一番驚濤駭浪。
會在史書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吧？
想著想著，沈玉雁莞爾一笑。
入股，的確不虧。
「好吧。」
蕭玉奴微微頷首，輕輕握住了沈玉雁的玉手。
沈玉雁拍了拍蕭玉奴的手背，沒再吭聲，目光又轉向了關外。
風從北面吹來，吹得她額前的碎發，遮住了眼睛。
淚水從臉頰緩緩流落，不知是迎風而流，還是心有所感……
與此同時。
赫連驚瀾躲在後方暗自竊喜。
她側目看了阿依一眼，壓低聲音笑道：「不愧是國師啊！」
阿依眨了眨眼，沒能明白其中含義。
赫連驚瀾轉身向城樓台階的方向走去，繼續悄聲道：
「這才又過去多久，薩日娜就讓楚風親征北桓了。」
「雖說帶的兵力有限，但多少也能給蹋頓那邊施加些壓力！」
阿依連忙上前兩步，攙住了赫連驚瀾的胳膊，小心翼翼扶著：「女王，您慢著點，下樓台階滑。」
赫連驚瀾笑了笑，邊下台階邊道：「放心吧，我現在心情好得很，都想跑一跑跳一跳了。」
阿依心頭一緊：「女王，萬萬不可啊！」
「誒，我就這麼一說，沒有真打算這麼做。」
赫連驚瀾笑著拍了拍阿依的手背，又忍不住感慨了起來，「薩日娜不愧是我北桓的國師，也真沒看錯她！」
阿依攙著赫連驚瀾一步一步往下走，走出幾步後，忍不住抬眼看了看四周，又收回目光，猶豫了好一陣，小心翼翼地開口：「女王，奴婢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赫連驚瀾：「說。」
「奴婢總覺著，這天氣如此嚴寒，瑞王卻主動去征討北桓，哪裡不對勁吧？」
阿依黛眉微蹙，撇了撇嘴：「奴婢雖然不懂兵法，可也知道，這大冷天打仗，糧草消耗肯定比平時多出不少，兵士們凍傷凍病的也少不了。按理說，該等到開春再動兵才是……」
赫連驚瀾臉上笑意不減，語氣篤定道：「很顯然，楚風這是被薩日娜拿捏住了，她想要什麼，楚風自然會去做什麼！」
「眼下，越是折騰，局勢越亂！」
「越亂，咱們的機會就越大！」
「你管他冷不冷呢！」
「反正……」
說著，赫連驚瀾嗤笑了一聲，「受凍的是他楚風，就只是苦了國師，得跟他熬一熬了！」
阿依微微頷首，嘴上應了一聲：「女王言之有理，但……」
話音未落。
赫連驚瀾按了按阿依的小臂，目光往四周掃了一圈：「阿依，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咱們先回去再說。」
阿依會意，連忙閉上了嘴，老老實實攙著赫連驚瀾下了城樓。
一路上，沒再多說一個字。
可心裡不對勁的感覺，始終未能消散。
女王為什麼說，國師把楚風拿捏了？
她怎麼看，都看不出楚風有被拿捏的樣子。
真要說起來，倒像是國師被楚風拿捏了才對。
國師整日跟在楚風身邊，端茶倒水，夜裡還要伺候著……
誰拿捏誰，不是很明顯嗎……
可為什麼，女王說楚風才是被動的一方？
阿依想不明白，搖了搖頭，在心裡嘆了口氣。
哎！
可能，還是自己太年輕了，不懂這些彎彎繞。
連男女之事都沒經歷過，更別提什麼拿捏不拿捏的。
想到這裡，她下意識地低頭，看了一眼赫連驚瀾的肚子。
還是女王經驗豐富，連孩子都有了。
肯定比自己懂得多！
既然女王都這麼說了，大概就是對的吧！
再者說了，如今身不由己，寄人籬下。
對不對的，好像也沒什麼影響……
不管怎麼說，作為侍女，只需要伺候好女王就行了。
剩下的，是女王和國師該操心的事！
「好，好，好啊！」
走著走著，赫連驚瀾又忍不住，悄聲感慨了一句。
先前，眼看著薩日娜不干正事，日復一日的伺候楚風，還伺候的樂在其中。
只能不斷的給自己心理暗示。
提醒自己，薩日娜接近楚風是為了北桓的大局。
若非如此，信念就要崩塌了！
幾近絕望之際，楚風竟親自率兵，出征北桓！
這些天來的陰霾，頓時一掃而空。
對薩日娜的信任，更是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不愧是薩日娜，北桓的國師，數一數二的智者！
等到重回王庭之日，便立刻與楚風老死不相往來。
何須再給這個混帳，半點好臉色？！
不容易，孩子要生了，自己也終於要熬出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