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漢子這一跪，身後有幾個人，齊刷刷跪倒了一片。
然而下一刻，漢子立馬又從地上爬了起來，踉踉蹌蹌的踩著積雪，繼續向薩日娜走去。
身後那幾個跪倒在地的見狀，連忙尷尬地爬起身子，和一旁傻眼的眾人，一起跟上了中年漢子。
還以為是要行禮，沒想到是被絆了一跤……
楚風見狀，繃不住樂了。
薩日娜在一旁介紹了起來，「夫君，領頭這個叫赫圖爾，以前是王庭衛隊的隊長。」
「北桓先王的親信？」
楚風問了句。
「算是吧，對先王忠心耿耿。」
薩日娜微微頷首，又語氣感慨的說道：「當日左賢王翻盤，他並不在王庭，才得以撿回了一條性命。」
「王庭衛隊隊長，不在王庭……」
楚風總感覺哪裡不對勁。
這時間，赫圖爾已經來到了楚風和薩日娜的面前，朝著薩日娜抬臂行禮，用北桓語恭敬道：「見過國師！」
薩日娜微微頷首，立馬看向楚風，用北桓語向赫圖爾介紹：「這位是本國師的夫君，大乾的瑞王殿下。」
「國師的夫君？」
赫圖爾不由得一愣。
身後走來的北桓眾人，也都面面相覷了起來。
她們全然不知，薩日娜和赫連驚瀾嫁給楚風之事。
更不知道赫連驚瀾已有身孕。
薩日娜看見赫圖爾等人的反應，這才後知後覺，尷尬地說了句，「等以後再慢慢跟你們解釋，夫君是來幫助你們的！」
赫圖爾倒也沒有多糾結，立馬朝著楚風行了一個北桓禮，「多謝王爺！」
楚風上下打量了赫圖爾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後眾人，用北桓語問道：「你們在這待了多久了？」
「入冬之前就在了。」
赫圖爾不假思索地回答，說完才反應過來，驚訝楚風的北桓語說的居然如此流利！
楚風再度開口問道：「糧草還夠撐多久？」
赫圖爾猶豫了一下，沒立刻回答。
薩日娜在旁邊點了點頭。
赫圖爾才回答道：「只剩不到半個月的量，本來打算再等幾日，如果還等不到消息，就找熟悉的人接濟。」
「熟悉的人……」
楚風若有所思，沒往深處想，轉頭道：「還行，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先避避風，有什麼話等風雪小些再說。」
赫圖爾聞言，目光又先看了薩日娜一眼，見她點頭，才轉身朝身後的人揮了揮手，用北桓語喊了幾句。
人群動了起來，馬匹和人開始緩緩往山腳方向移動。
楚風站在原地看著，忽然側過頭，壓低聲音對薩日娜：「倒是挺聽你的話。」
「妾身畢竟做過北桓的國師，自然信得過我。」
薩日娜說著，嫣然一笑，「不過夫君放心，妾身現在是大乾的人，他們既然信得過我，也會信得過夫君的。」
楚風笑了笑，沒再多說什麼。
心裡卻湧上來了一股不對勁的感覺。
但又說不出，是哪裡不對勁。
他收回心神，帶著人往山腳背風處走去。
赫圖爾的人跟在後面，隔著十幾步的距離。
回到避風處，楚風安排這些北桓人休整，和大乾兵士之間留出了一道明顯的空隙。
兩撥人各占一邊。
楚風朝北桓人所在方向看了一眼，又看向身邊的王虎，壓低聲音，吩咐道：「盯緊這群北桓人，有什麼異動立刻來報。」
王虎眼前一亮，悄聲回應：「末將明白。」
楚風點了點頭，沒再多說。
王虎立刻轉身去安排布防。
若是說，方才還有些拿不準楚風對北桓的態度。
可現如今，楚風讓他盯人，態度明朗，心裡頓時踏實了不少。
先前的猜忌倒是多餘了！
安排完了王虎，楚風又叫上薩日娜，將赫圖爾單獨叫了過來。
赫圖爾大步走到近前，在楚風和薩日娜面前站定，又行了一禮，「屬下見過國師，見過大乾瑞王！」
楚風沒有寒暄，開門見山：「你們現在還剩多少人？」
赫圖爾臉色一僵，沉默了片刻才開口道：「不足九百了……」
薩日娜聞言，黛眉一蹙，語氣錯愕：「怎麼又少了這麼多？」
赫圖爾嘆了口氣，搓了搓凍得發紅的手：「入冬之後，幾隊斥候派出去，就沒能回來，人零零散散折進去，等反應過來之後，就減員了不少……」
「這……」
薩日娜欲言又止，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是好……
楚風在旁邊聽著，也微微皺起了眉頭：「斥候？你們派斥候出去作甚？」
總不能是探查雁山關吧？
不兌。
若是探查雁山關，王虎不可能一點消息都收不到。
赫圖爾搖了搖頭，語氣坦然：「往北探，探查虎部的動向啊。」
楚風：「虎部？」
「沒錯，此地往北，距離左賢王麾下的虎部最近。」
赫圖爾說著，語氣沉重了幾分，「虎部，如今由蹋頓的二子勃濟率領，此人性情暴戾，比蹋頓有過之無不及，我們若是摸不清虎部的動向，哪天被圍了都不知道。」
薩日娜在旁邊輕輕點了點頭，分析道：「勃濟是蹋頓的幾個兒子裡，打仗最凶的一個，也最不講規矩。」
楚風聽完，若有所思地看了赫圖爾一眼，「虎部平日裡活動範圍有多大？」
赫圖爾想了想：「最遠的時候，能往南推到這片山腳之外二十里，不過入冬之後，他們一般不會跑太遠，多半在虎部駐地附近守著補給，但偶爾也會有游騎出來，碰運氣。」
楚風點了點頭，沒再追問，轉頭看向了薩日娜。
薩日娜正蹙著眉，目光落在遠處的雪地上，像是在盤算著什麼。
楚風收回目光，對赫圖爾交代道：「行吧，你先回去，讓底下的人把帳篷紮好，有事本王會再找你。」
說著，又環顧四周，「看這架勢，風雪又大起來了，估計還得下上一陣子。」
「是！」
赫圖爾應了一聲，行了一禮，轉身大步走回北桓人所在的區域。
楚風看著赫圖爾的背影，心裡把勃濟這個名字，默默記了下來。
王虎那邊，回頭也得叮囑一聲，讓斥候多往北面探一探。
別等虎部的游騎摸到鼻子底下才反應過來。
不過……
楚風想著，又抬頭朝著赫圖爾看了一眼。
心裡那股子不對勁的感覺，愈發明顯了起來。
「夫君，要不，把這些人，都遣散了吧……」
這時間，薩日娜忽然開口，對楚風說道。
楚風一愣，朝著薩日娜看去，「娘子何出此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