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妃原本以為要浪費一些口舌，不想李桐聽了竟沒有像以往那般牴觸。
想了想，提醒道：「這林如海說起來也是簪纓之族，又是詩書之家，竟不通得很。自原配賈氏死了之後，沒有續弦。
雖說有外祖母教養，在外人看來，獨生女兒到底成了失恃的孤女。想要不落人口舌，還須先給林如海指個續弦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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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桐面色不變，笑道：「老太妃說她是個好的，必然不差。孫兒信得過。」
「如此便好。也不知皇帝怎麼想的，三個兒子，兩個兒子都成了家，單單到了你這裡就不上心。」
老太妃話里話外對皇帝有些怨念。
李桐生為人子，卻不得不為其開脫。
「父皇心裡裝的是朝廷，是天下萬民。」
「哼，那也得先顧好自己的小家。」老太妃心裡頗不以為然。
聽得越說越不像樣，李桐不好多待了，遂與老太妃告辭離去。
走在路上李桐心情大好，暗道：「你在東南鬧出那麼大的動靜，陸鎮遠都要我小心提防，免得讓你成了氣候。那我便在後方給你添添堵，等你主動求上門來。」
相比於提防、打壓，李桐更喜歡拉攏、收服。
「父皇想立大哥，太上皇想立二哥，我和大哥一母同胞，你們正眼都不瞧我一下，哪怕我做得再好，成了名聞朝野的賢王，你們還是瞧不上我。
既然如此，我又何必讓你們瞧得上？你們不想給，我就自己拿。總有一天你們會明白，那個位子，我才是最適合的。」
……
蘇州城外往東三十里，有一古寺，名喚棲霞寺。寺前一二里就是官道。
這座古寺原本也是香火鼎盛之地，北通松江府，南至杭州、嘉定府，正是南北要津。
近十幾年來倭寇肆虐，此廟僧侶接連被屠了兩次，漸漸地就荒廢了。
如今更是成了倭寇、海盜盤踞之所。
三十幾個人圍著篝火，喝著酒肉，大聲呼喝，全然不怕暴露身份。
其中十七八個身材矮小，做倭奴武士打扮，剩餘的都是周人裝束。
廟宇大殿的角落裡有三四個衣衫襤褸的女子，縮成一團瑟瑟發抖。
那為首的倭寇頭目，酒足飯飽，淫邪的目光在那幾個女子身上掃來掃去，嚇得那幾個女子紛紛低下了頭。
「張三郎，這些不過是尋常百姓家的女子，與你所說的天香國色相差甚遠。我等海上雄徒跨海而來，只為財帛女人，非為這等村婦。」
倭寇頭目所說的「張三郎」正是逃往海上的張景。
他信了張文達的消息，劫掠了陳默的運糧船，殺死了林萬，自知難免，一溜煙逃往海上，卻枉送張家一家老小的性命。
他恨陳默入骨，又不敢入江寧找他報仇。打聽得他與林家的關係，遂糾集一幫子倭奴浪人到了蘇州。
「這些不過開胃小菜，只要進了蘇州，什麼樣的女人沒有？」
似乎是故意吊那些倭寇的胃口，張景頓了頓繼續說道：「那林家是蘇州城裡數一數二的巨富。府里的金銀海了去了，只怕我們帶的袋子太小，裝不下哩。」
「我已許諾了東門典守官，事成之後給他兩千兩。今夜子時進城，我們化妝成守備軍，一路都有人領路，搶了林家就走，此事當萬無一失。」
倭寇頭目哈哈大笑，拍著張景的肩膀夸道：「你們周人狡猾，我們日本人武勇，要沒有三郎妙計，我幾時進得了蘇州城？」
張景矮了矮肩膀避開倭寇頭目的手，眼中都是即將大仇得報的喜悅。
日暮時分，三十幾人換好守備軍的裝束出了破廟。
院子裡的箭靶上還綁著幾個村民，箭靶上、身上插著無數箭矢，已經死去多時，想來是倭寇拿活人來練箭所致。
張景回頭看了一眼，吩咐屬下道：「給那幾名村婦一個痛快吧。」
那屬下點點頭，旋即屋裡傳來幾聲悶哼。
那倭寇頭目有些不滿，他原打算將這幾個女人抓到海島上去的。可是想著眼下要進行的大事，還是隱忍了下來。
心裡卻對張景愈發瞧不起：既然選擇了背叛，卻扭扭捏捏，裝腔作勢，虛偽得很。
不多時一行人潛至城下。張景用燈籠打出暗號，城上果然縋下幾個吊籃來。
城頭上只有那個典守官和四名親信。
他見了張景也不多話，只道：「事成之後留下五千兩，我仍縋你們下去。這兩個帶你們到地方就會回來，你們自己好生記著路。若在城內迷失道路，碰著了守備軍就自求多福吧。」
張景志在報仇並不計較銀子多寡，答應下來。三十幾人跟著兩個守備兵丁一路穿街過巷，終於到了林府後巷。
都是刀口舔血之輩，三兩下就翻過了圍牆。
已而火起，裡頭有喊抓賊的，有喊走火的，敲鑼示警的不一而足。
繼而各種慘叫聲、獰笑聲不絕於耳。
霍虎身為大管事，初見火起，以為只是尋常走水。披衣而起，正要安排人前去撲救。
就聽得敲鑼抓賊之聲，急忙返回屋中去尋兵器。兩個海盜已經殺到眼前，大叫：「我們只是求財，快將金銀拿出來，饒你性命。」
看到兩人身著守備軍的服飾，霍虎心知這不是尋常盜賊。
因身邊沒有兵器，當即虛與委蛇道：「我這就去拿。」
返回屋中，徑直從兵器架上取下大刀，回身就砍。
哪知那兩人早有防備，在他取兵器時，兩把刀齊齊砍向他的後背。
「嗤」，霍虎背上中了一刀。
「嗤」，他身旁海盜的半隻胳膊也被霍虎砍了下來。
外頭護院家丁拿著木棒鉤叉早與強盜殺成了一塊。
只是尋常家丁哪裡是這群凶神惡煞之輩的對手，被殺了幾人之後，就做鳥獸散。
於是賊焰愈張，不時有俏丫鬟、年輕僕婦遭了荼毒。
霍虎解決了兩個海盜奔到庭院來看時，火焰張天，整個林府已經亮如白晝。
他眯了眯眼，瞧見那群賊寇之中居然夾雜著幾個矮子，心裡頓時明白過來。
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個大嘴巴，大聲道：「悔不該不聽大爺之言，早做防備，致有今日。」
他大吼一聲，提著刀沖入群賊之中。
林府外守備軍、火甲、火丁姍姍來遲，四周百姓也投入到救火之中，整片街道十分混亂嘈雜。
張景一伙人混入守備軍中，到了偏僻處，脫離隊伍，直奔東門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