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公公讓小的死個明白……」
話都已經說得這麼明顯了，徐良仍舊聽不懂，戴權也息了點醒他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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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前朝舊臣，也不能真打死了他。
吩咐左右給徐良鬆了綁，戴權徹底將話講明。
「上皇與陛下是親父子，陛下的皇位是上皇禪讓的，不是陛下搶來的。
你忠於上皇是對的，忠於陛下也不是錯。可你唯獨不能為了上皇而怠慢了陛下。皇城司是天子親軍，除了上皇和陛下，你聽誰的，都是死罪。」
徐良總算聽懂了，可還是不知道怎麼做。
「戴公公，那陳默是陛下心腹，若讓他做大，東南豈有我等容身之地？」
戴權搖了搖頭，「這蠢貨，這頓打算是白捱了。」
對於這樣的蠢人，戴權不吝給予最大的慈悲。
他讓左右攙扶著徐良到擔架上趴好，問他，「那你說陳默做錯了什麼？」
「他跋扈……我屈節下交，他全然不領情……」
「那他可有失禮之處，或者以下凌上？」
徐良搖了搖頭。
「可他妄動刀兵……」
「張維、張文達以上田充下田，明為鄉紳，暗做水匪，勾結倭寇，殺害百姓，一樁樁一件件，人證物證俱在，早被陳默辦成了鐵案。
他用奉旨練的兵，蕩平匪寇，保轄境安寧，有何不妥？」
徐良張口結舌，無言以對。
「你好好想想，想不通就上書乞骸骨吧。」
戴權來得快去得也快，敲打徐良只是其次，保住上皇東南的錢袋子才是重中之重。
甄家。
戴權剛剛向李媛宣讀完上皇口諭。
轉頭就堆著一張笑臉，向李媛奉茶賠罪。
「小的已經教訓過陳默了，殿下息怒。」
李媛大喇喇地靠在椅袱上，接受著戴權的殷勤伺候。
「上皇、母妃可還安好？」
「知道長公主殿下的孝心，臣來時上皇有墨寶賜下。殿下請看。」
戴權要小黃門打開捲軸，正是一幅楹聯，上面赫然寫著：
理東南財賦，漕渠永裕儲天廩
持金枝淑德，善策長盈萬國倉
李媛看罷大喜，忙命僕役掛起來。對戴權也多了幾分笑臉。
「還是上皇想著我。」
戴權見李媛高興，忙道：「上皇想建一座大高玄殿，為萬姓祈福。又體恤百姓不易，國庫空虛，遲遲未能動工，臣下看著心中實在不落忍……」
李媛正在興頭上，揮手打斷戴權的表演，「行了，行了，你就說還差多少銀子。」
「預計一百三十萬兩，檢省些也要一百萬兩，陛下孝敬了一些，還短八十萬兩……」
李媛不屑地挑了挑眉，「逼著皇兄拿出了二十萬兩，想必比割他的肉還難受。」
「殿下慎言。」
「裝什麼？這裡又沒有旁人。」
戴權嘿嘿笑了兩聲。
「要是往年，一百萬兩不拘哪裡湊一湊，總能找出來。可近兩年海上不太平，又是倭寇，又是海盜的，我有幾船貨販去西洋的，都出了問題。
莫說賺銀子了，本錢都折進去了不少。如今就剩三十萬本錢，再多卻是沒有了。」
甄家本就掌管織造等事，除了一部分供給京師，大半都銷往西洋諸國，再從西洋國販些西洋景回來，賣給京中權貴，可謂兩頭獲利。
李媛也是較勁，皇帝出二十萬，她就拿三十萬，總要壓他一頭。
只是三十萬遠遠不夠，戴權還無法回去交差。
「要是再給殿下六十萬兩的鹽引，銀子能不能多湊點出來？」
李媛來了脾氣，她比皇帝都多出了十萬，不想這老倌還嫌不足。
當即罵道：「如今販私鹽成風，我要那勞什子有什麼用？六十萬兩的鹽引，我一兩年都賣不出去。」
聽了這話，戴權總算對東南鹽政敗壞的程度，有了一定的了解。
二人枯坐了半日，茶水續了一回又一回，誰都不肯鬆口。
「我也乏了，你也回去吧。再坐下去也變不出銀子來。」
李媛直接下了逐客令。
戴權苦著臉，真要走了，這差事就算辦砸了。
此時一個嬤嬤過來，說：「江寧縣令陳默來了。」
「讓他候著吧。」
戴權靈光一閃，道：「長公主殿下，要是海路暢通，多久可以賺到一百萬兩？」
「也說不準，海上風高浪險的，一不小心船就有傾覆之憂……你問這些做什麼？」李媛有些警惕。
「臣是想，要是清剿了倭寇，這銀子不就有著落了嗎？」
戴權說罷指了指外頭。
「就憑他？操江營幾萬兵馬都拿倭寇無可奈何，你當他是戚少保嗎？我看你也是老糊塗了。」李媛嗤之以鼻。
戴權也是病急亂投醫了，強辯道：「陛下如此看重他，想必有過人之處。試一試又有何妨？」
李媛沉思半晌，覺得讓陳默出兵，贏了固然可喜，輸了和她也沒有關礙，實在是惠而不費的好事。
……
「出兵？」
陳默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看了看李媛那張似曾相識的臉，暗道：女人果然只要長得好看，腦子就不好使。（黛玉除外）
他現在僅兩千可戰之兵，一千餘正在訓練的新卒。防守尚嫌不足，談何主動進剿？最為關鍵的是他沒有戰船，沒有水軍，怎麼在茫茫大海中，尋找倭寇的老巢？
「一無水軍，二無戰船，莫非讓士卒泅渡不成？」
戴權生怕二人談不攏，插嘴道：「狀元公若有難處不妨直說。」
說話時不住朝陳默使眼色。
李媛瞧在眼裡，心中無語至極。
「這老公還當她是大明宮裡的小孩子哩。」
「你們也不用眉來眼去的。船我有，一應軍需我也可以提供。我不求你能將倭寇全剿了，只求海路暢通。你就說能不能打吧。」
陳默仔細思慮一番，暗道：「我若說不能打，她必會去找操江衙門。操江副使何觀瀾，一身的官司，本就與水匪勾勾搭搭的，要他剿倭，無異於與虎謀皮。
為百姓計，不管如何，先將這差事搶下來再說。至於剿倭，則看練兵效果如何了。總不能讓士卒白白去送死。」
一念及此，陳默道：「若能滿足下官三個要求，這倭寇也不是不能剿。」
李媛和戴權不約而同，往後靠了靠，靜待他的下文。那意思再明顯不過：條件可以提，可別獅子大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