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權是大明宮掌宮內相,宮中最高權宦,掌管朝堂補缺、御前武官缺,乃上皇近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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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珍想給賈蓉捐官撐喪事體面,戴權一手操作:遞條子給戶部堂官,直接出票、發執照,明碼標價一千二百兩銀子,可見他權柄之重。
如果只為傳幾句口諭,上皇絕對不會派他親自來一趟。到底為了什麼,陳默無從揣測,眼下只能好生敬著。
飲了茶,陳默奉上一千兩的程儀。
試探著問道:「戴老公,請問京中一切可好?」
戴權捻了捻那疊官票,不動聲色將其攏入袖中。
嘿嘿笑了幾聲,道:「狀元公有心了。上皇與陛下身體俱都康健。」
也許是看在銀子的份上,想了想,又說了一句,「尊師如今在戶部當差,深得陛下器重。咱家來時,老太妃召見了尊師之女,甚得太妃歡心,賜了入宮無禁的腰牌,要她時常入宮說說話。」
陳默愈發疑惑:黛玉無職,怎麼會無緣無故被太妃召見?
可是戴權不說,他也不好問。心裡想著等黛玉來信必會說明緣由,只要老師和黛玉無事,也就不急於一時了。
「咱家還有任務在身,就不多叨擾了。狀元公好自為之。」
戴權話中警告之意,不言自明。
「受教。」陳默起身出了衙門恭送。
就見戴權利落地翻上馬背,一揚馬鞭,身後兵卒忽啦啦列隊跟上,人數不下三千。
「這老公如此聲勢,若是再長出鬍子,就如前宋童貫一般了。也不知道林逑兒是如何殺出重圍的。」
縣衙屬吏紛紛圍攏過來,望著戴權離去的背影,嘖嘖稱奇,眼中滿是艷羨之色。
對方剛剛還打了他們一頓,竟無一人生出怨懟之心。
陳默看到眾人人人帶傷,心生愧疚,到底是自己連累了他們。
遂對縣丞莫鴻說道:「一人賞二兩銀子,不必從戶房走帳,稍候我差人給你送來。」
莫鴻也是正八品的官身,知道陳默不缺錢,笑著應了。
他對於這個縣令如今是徹底心悅誠服了。同時原本沉寂的心也熱絡起來:「縣尊年紀輕輕居然在上皇和陛下那裡都掛上了名,我若死心塌地跟著他,說不定也有出人頭地的一天。」
他若是知道陳默剛剛才死裡逃生,不知會做何想。
到了黃昏時分,林逑兒風塵僕僕地回來了。
林逑兒對著陳默上上下下檢查了一遍,發現他沒有缺胳膊少腿,頓時放心。
拿起茶壺猛灌了一氣,說道:「關押囚犯的宅院無人靠近。我已經叮囑了他們,想來不會有事。
倒是何觀瀾領了一萬水軍,自新河碼頭登岸,片刻之後,又退了回去。不知道搞什麼名堂。」
陳默點了點頭,伏案奮筆疾書,寫好後喚來霍虎,吩咐道:「蘇州乃老爺祖宅,不好無人管理。暫由你代管事之職,等我稟明老師,再派人來代你。」
霍虎感激涕零,俯身拜倒,泣道:「默大爺不見罪於我,反而委以重任。小的必當粉身碎骨以報。」
陳默聽他出此不吉之言,有心換個人去,又怕他多心,不由多囑咐幾句:「你去之後用心經營,不必再運糧草到我這裡。只有一樁,務必小心。」
霍虎便問端的。
陳默道:「如今張景尚未歸案,我抄了他的老家,他必想方設法報復。金陵有大軍在此,他無隙可乘。只有蘇州空虛,你務必小心防範。」
霍虎心裡有些不以為然。
張景連長江老巢都棄了,如今杳無蹤跡,可見早嚇破了膽,哪裡敢來報復?
況且林家老宅居於城中,有大軍守城,他如何進得城來?
不過霍虎感激陳默寬恕之恩,並未表露心思,滿口應了下來。
林逑兒對於他陷了林萬,始終耿耿於懷,一直對他沒有好臉。
「默哥兒說的話,你千萬莫只嘴上答應,心裡卻不以為然。若祖宅有失,默哥兒饒你,我必不饒你。」
霍虎心中不忿:「一般都是奴才,不過仗著陪大爺一起讀了幾年書,就不把我們放在眼裡了。
且等著瞧,看我做出一番成績,看你臉往哪裡擱。」
「去吧。好生做事。」
陳默一揮手,霍虎躬身而退。
林逑兒嘟囔道:「我也知道萬爺爺的死怪不得他。可默哥兒你瞧他那副模樣?就差把陽奉陰違四個字刻臉上了。」
陳默啞然失笑,「如今你說話倒是愈發有水平了。下次再和我裝傻,看我怎麼收拾你。」
林逑兒嘿嘿傻笑,問道:「你說戴權那老倌跑金陵來做什麼?」
「總不是什麼好事。」陳默嘆了口氣。
林逑兒臉上滿是嚮往之情,說道:「出行三千兵馬開道,做太監做到這份上,也只有宋之童貫,明之馬三保可以媲美了。」
陳默奇道:「要不你也去考個功名吧。如今出口成典,倒比讀書人還像讀書人了。」
「我老子說,默哥兒要做大事,我若不讀書,將來就跟不上你的腳步了。」
頓了頓,林逑兒賤兮兮地說道:「默哥兒你要是做了宰相,抬舉我做個大將軍如何?」
「好。」陳默毫不猶豫地應了下來。「屆時我總攬朝政,你總領天下兵馬,咱們兄弟二人,還這世道一個朗朗乾坤。」
「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二人手握在一起,哈哈大笑。
皇城司衙門。
徐良被剝光了外衫,像狗一樣被綁在廊柱上。
身上滿是鞭痕,鮮血淋漓。
「啟稟公公,徐大人暈過去了。」
戴權眼都沒抬,拿著碗蓋撥了撥茶沫子,說道:「澆醒了,繼續打。不打夠一百鞭不許停手。」
「是。」
那士卒往徐良臉上潑了一瓢冷水。
徐良悠悠醒轉,用微弱的聲音求饒道:「戴公公,下官知錯了。還請高抬貴手。」
戴權將手一抬,問道:「錯在哪?」
「下官不中用,辜負了上皇的信任,任由六品小官騎在頭上,無所作為……」
「繼續打。」
「啪啪」又是幾鞭子下去,徐良只有進的氣,沒有出的氣。
戴權「哼」了一聲,道:「咱家若是這樣打死你,你必不心服。」
「上皇讓我問你,你皇城司的兵馬姓陸啊?陛下的話你陽奉陰違,上皇的交待你置若罔聞。你這差如今當得愈發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