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事不決的時候,與其自己煩惱,不如麻煩別人。
一回縣衙陳默就六百里加急,給泰和帝遞摺子了。
往往這個時候他總要附帶給黛玉去一封書信,公器私用方面,陳默沒有一點負擔。
這也是他故意表現出來給皇帝看的:我這個人渾身破綻,不用太擔心我。
雖然眼下他對皇權沒什麼威脅,可等他真練就強軍的時候,誰知道泰和帝會怎麼想?
突然多了兩百多個囚犯,縣衙牢獄不堪重負。
陳默怕出什麼意外,單獨租賃了一間宅院,用來關押女眷和大小二張等直系重犯。
兵丁日夜守護,沒有陳默的手令,一隻蒼蠅也飛不進去。
李媛的帖子他收到了,可眼下他忙得腳不沾地,哪有空去和官場上的人虛與委蛇。
一句「改日登門拜會」,便將來人打發了。
李媛得了回信,氣得將玉釵都給折斷了。
「一個小小的縣令也敢輕視我!好好好,我倒不介意給別人做一回刀了。」
李媛氣得柳眉倒豎,親自寫了一封書信,差人送回神京,給上皇、母妃問安。
陳默對此毫不知情,雖然林如海和賈政都有給甄家的書信,可他受原書影響,並不想和甄家有過深的牽扯。
按書里的記載,甄家抄家還在賈家敗落之前。
他又不是白眼狼,兩世都是恩怨分明之人。真得了甄家恩惠,那甄家受難之時,他救是不救?
與其將來兩難,不如現在就劃清界限。
大小二張的財物總算清點出來了,他寫好清單,將浮財一船裝了,派了百餘兵丁押送,沿運河北上,送往神京。
糧草全部截留下來,做練兵之用。
至於二張家裡的五千餘畝水田,他不好私相授受,具體如何,還要等待泰和帝示下。
可眼下正是第一季水稻搶收之時,不好見水稻爛在田裡,影響第二季播種。
他當即發下告示:村民搶收水稻,五成收穫歸縣衙,五成歸搶收百姓。
第二季誰家種的,只需上交兩成給縣衙即可。
百姓聞之,無不踴躍。陳默派文吏登記造冊。
第一季搶收完畢,江寧縣又得糧數千石。陳默將其一半折銀充做朝廷賦稅,一半送往軍營。
如此一來,哪怕新軍擴充至五千之數,一年之內,糧草庶幾無憂矣。
不覺又到七夕,陳默心事重重。
泰和帝旨意遲遲不到,老師和黛玉也沒有隻言片語送達,讓他心中頗為不安。
三分為自己的前程,七分是惦念老師和黛玉的安危。
「林逑兒,你爹有回信嗎?」
林逑兒搖了搖頭。
陳默嘆了口氣,道:「我想讓你回京城一趟。」
「我走了,你怎麼辦?」
「無妨的。我有三千士卒在手,誰動我,都要掂量掂量。只要縣衙不亂,從外頭殺來,一時是殺不死的。」
「默哥兒,你莫哄我。別人並不是怕你,只是顧忌你手裡的皇命旗牌罷了。
銀子都已經遞送進京多時,旨意卻遲遲沒有下來。這信號本身就不尋常,他們都等著呢。」
「等什麼?」
「等你被陛下厭棄,然後一口將你吃掉。」
陳默笑了笑,沒有反駁。他一直知道林逑兒內秀,只是一直故意在外人面前,顯露出一副憨傻模樣。
「你能想到這一節,怎麼就想不到我與老師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我有不測,老師還可以搭救一二,老師有事,我能如何?
所以保老師就是保我!我今將身家性命託付於你,你怎能讓我失望?」
林逑兒辯不過就露出一副懵懂模樣,陳默說什麼他都聽著,就是不表態。
陳默無可奈何。
二人正為難之際,縣衙外間一陣兵荒馬亂。
喊叫聲,呼喝聲不絕於耳。
林逑兒霍然而起,從兵器架上取下長槍,就往外沖。
「回來。」陳默攔住他,整了整衣襟,掀開門帘一角,往外瞧去。
只見大堂擁進來無數兵卒,將一眾捕快全部打翻在地。
一個大太監坐在他的羅圈椅上,面無表情看著一切。
陳默回頭低聲吩咐林逑兒,「持皇命旗牌速去關押人犯的宅院,有靠近者,殺無赦。再派人去軍營,告知劉繼宗,若他將新軍拱手送與他人,從今以後,我與他割袍斷義,老死不相往來。」
林逑兒囁嚅著,想說些什麼。最終還是嘆了口氣,說了聲「默哥兒保重」,跳窗而去。
陳默放下帘子,等了片刻,直到聽到後衙有人說「有人跑了,快追」的話,他才掀簾而出。
「何人咆哮公堂?」
那大太監穿著大紅底色蟒曳撒,衣身左右各繡一條行蟒,腰間束玉帶,一看就是內廷權宦。
他抬眼瞧了陳默一眼,起身拱了拱手,說道:「咱家戴權,見過狀元公。」
伸手不打笑臉人,陳默拱了拱手,疑惑道:「戴公公這是何意?」
戴權笑道:「狀元公不必擔心,就是上皇有幾句話讓咱家來問你。」
陳默瞧了瞧被打倒在地的衙役,「這也是上皇的意思?」
「長公主要咱家給她出口氣,咱家拗不過,還請狀元公體恤。」
言罷戴權北面拱手,朗聲道:「上皇有口諭。」
陳默面對戴權,躬身領諭,「臣陳默恭聆聖諭。」
「你送銀子給朕修宮觀,為萬姓祈福,忠敬之心,朕已深知。只是國事艱難,下不為例。
朝廷自有法度,你既為狀元,當知上下尊卑,怎可不經上官允許,妄動刀兵?
念你初犯,罰俸三月,小懲大誡。若再犯,定不輕饒。
長公主李媛,乃朕之明珠,爾為臣子,不可怠慢輕忽。此諭。」
滿篇都是斥責之言,卻高高拿起,輕輕放下。這讓陳默不由長舒了口氣。
「臣謹遵上皇教誨。」
戴權臉上立刻浮現一抹笑容,扶起陳默道:「狀元公赴任不到三月,就給上皇敬獻二十萬兩,若是每個臣子都有這份公忠體國之心,何愁天下不靖。」
戴權一揮手,士卒鬆開了一眾衙役。
陳默暗道:「不知是陛下的主意,還是老師的主意。將自己運送上京的三十萬兩銀子,分了二十萬給上皇,倒是為自己解了一難。」
「戴公公一路辛苦,請裡面奉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