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喊殺之聲並舉，林萬匆匆出艙來看。
那無數小舟已然燃起大火，借著風勢，如離弦之箭般襲來。
林萬隻帶了三十多個船火兒，見得水匪大舉來犯，情知不是敵手，忙命眾人舍了大船，只操小舟順水而下。
一路逃了數里，前方又有水匪攔路。
河心鬼張景覷得林萬真切，當即張弓搭箭，「嗖」的一聲，一箭正中林萬左臂。
林萬吃痛，跌落江心，幸得左右撈起。
水匪齊聲鼓譟，大喊大叫。
林萬麾下四散，各駕小舟分散突圍。
林萬年老，受傷落水，漸漸不支，躺在小舟上，吩咐左右道：「你們逃過江去，從陸路逃生。若僥倖得脫，要默大爺替老朽報仇。」
言罷昏死過去。
與林萬共坐一船的，有兩個林家老僕，一個叫童榮、一個叫霍虎，都是熟悉水性之輩。
見得林萬昏死過去，童榮道：「我駕船引開水匪。霍虎兄弟，你水性好，不如潛過江去，向默大爺報訊。」
霍虎哪裡肯走？
童榮一槳將其拍落水中，大喝著駕船沖向水匪船隊之中。
霍虎從水中探出頭來，就見火光明滅處，萬箭齊發，將童榮牢牢釘死在船頭。
霍虎淚流滿面，恨得咬牙切齒，一頭扎進水裡，緩緩潛入黑暗之中。
那張景登上大船，一眾水匪如狼似虎，將來不及逃竄的六七人悉數砍死，將身上搜刮乾淨，推下江去。
眾水匪將大船里里外外搜了個遍，攏共只搜來一二百兩銀子。
張景怒火中燒，一巴掌甩到打探消息的水哨兒臉上，「你不是說貨物都換了銀子嗎？銀子呢？」
他盡起水一百七八十人，這麼大的陣仗，居然只得了一二百兩銀子，如何不讓他怒火中燒。
那水哨兒捂著臉，戰戰兢兢回道：「小的絕對不曾看錯，這大船上還有小的做的標記。大頭領不信時，請看船身左側。」
張景果然派人去看時，果見左側船身上劃著名兩條吃水線，相隔甚遠。
張景尋思道：「莫非都將貨物換成了官票？」
一念及此，連忙下令，「與我抓個活的過來。」
眾水匪得令，四面出動，只一炷香功夫，就抓來兩個船火兒。
「大王饒命！小的只是操船的，只知船上裝的是運往金陵的糧草，其他的一概不知。」
張景一刀抹了他的脖子，說道：「既然你什麼都不知道，留你何用。」
轉頭又問另一個船火兒，「你有什麼能告訴我的嗎？」
那船火兒尿都嚇出來了，哆哆嗦嗦說道：「小的知道……小的都說……這是鹽政林老爺家的船，確實是往金陵送糧，好像是什麼軍營……大王千萬饒我性命……啊……」
「囉囉嗦嗦，不死何為？」張景一刀砍在他的腦袋上，半邊腦袋都削了去，紅的、白的流了一地。
張景臉色陰沉，吩咐道：「一個都不要放過，走漏了半點消息，你我都死無葬身之地。」
眾水匪聽說是鹽政老爺的船，早嚇得傻了。哪裡還敢怠慢，三五一夥，各駕小舟去尋漏網之魚。
張景拄著刀，跨坐在船幫之上，臉色陰沉得能滴下水來。
「張文達，我干你娘！看來得到海上去避避風頭了。」
三日後，江寧縣衙。
霍虎悠悠醒轉，大叫一聲，猛然坐起。
「啊……」
林逑兒雙眼通紅，一把按在霍虎的肩膀上，問道：
「萬爺爺怎麼樣了？」
霍虎滿面羞慚。
林逑兒哪裡還能不明白？大叫一聲，一巴掌甩在霍虎臉上，打得霍虎臉上立馬出現五條指痕。
「林逑兒！」
聽得陳默一聲斷喝，林逑兒終於恢復幾分清明，睜著雙目狠狠瞪著霍虎。
陳默將劍拔出一截又插回去，如是者三次。
「什麼人幹的？」陳默的聲音冷靜得可怕。
霍虎回道：「水匪。」
「林逑兒，著甲！」
「去哪？」
林逑兒一愣。
陳默道：「報仇。」
林逑兒喜道：「默哥兒知道是誰幹的？」
陳默搖了搖頭，冷笑道：「現在不知道，等我滅了大小二張，自然就知道了。」
林逑兒雖然也想報仇，可不願陳默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去換。
林逑兒不是真傻，只是有陳默在身邊，她一般懶得動腦筋而已。
「默哥兒要殺大小二張，我去取他們的腦袋就是。」
陳默笑了笑，說道：「用不著你犯險。我這裡有一份名單，你帶幾個人將他們全部打入大牢。」
「默哥兒沒有大小二張的罪證，妄興無名之兵，朝廷怪罪下來，如何了得？」
「可曾學過羅織經？」
林逑兒茫然點頭。
「所以你得聽我的。」陳默拍了拍林逑兒的肩膀，丟給他一份名單，「去辦吧。」
陳默都這樣說了，林逑兒也懶得多想了。
拿了名單就去抓人。
霍虎掙扎著爬了起來，雙眼通紅，跪地請求道：「請默大爺帶上小的。」
陳默瞧了他一眼，嘆了口氣，點了點頭。
陳默打算向前明錦衣衛和東西二廠看齊了，他要讓東南官場睜開眼睛好好看看：什麼叫天子爪牙！
江寧縣衙里一片哀嚎，等陳默升衙時，縣衙六房的人少了大半。
剩下的人如同鵪鶉一般，低眉垂首，莫敢仰視。
陳默訓誡眾人道：「我留著你們，並不是因為你們身上乾淨。不過是瞧著你們還有一絲半點的底線。
過去的事本官既往不咎，往後再有亂伸手、吃裡扒外的，一併算帳。」
自縣丞以下，眾人齊聲道：「願聽相公鈞命，不敢有違。」
陳默點頭吩咐道：「莫縣丞，招募一些讀書人填充六房，莫要耽擱了朝廷公務。」
縣丞莫鴻哪敢說個「不」字，連聲應是。
清理完縣衙，陳默負劍騎馬，與眾親衛直奔兵營。
他也不說多餘的話，直接下令：全軍申時造飯，王勛、劉統各領火槍兵五十，長槍兵兩百，兵發六里店。
劉繼宗領兵五百居中策應。
畢世梁鎮守大營。
林逑兒高聲宣示戰時紀律：鼓鳴則進，金鳴則退，臨陣脫逃、爭功亂伍者，軍前立斬！
劫掠、姦淫，擾民犯事者斬。私藏繳獲者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