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示:為保證善墮任務正常推進,將暫時交還善墮目標身體控制權,宿主轉入共享感官視角。】
聽著腦海里冷冰冰的電子音,陳諾反應過來。
也對,這是測驗林錦弦自身根基與心性的試煉。
他這個「代練」要是越俎代庖,確實說不過去。
有一說一,第一次體驗這種視角還真是新奇,跟鬼壓床或者夢遊差不多。
陳諾稍微花了點兒時間適應。
結果......
剛才林錦弦那副以為自己被拋棄的委屈模樣,一絲不落全被他感知到了。
平時跟個大冰坨子似的琉璃魔女,竟然還有這麼惹人憐愛的反差萌啊?
陳諾本以為這傲嬌魔女被當場抓包,怎麼也得惱羞成怒炸個毛。
事實卻出乎意料。
林錦弦只是抿住唇瓣,仰頭瞪著那片鉛灰色的蒼穹。
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把快溢出來的眼淚給憋了回去。
「誰……誰管你在不在了。」
林錦弦的聲音有些發顫,沙啞得厲害,像是在極力掩飾什麼:「沒人煩我,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666,這嘴硬的實力,估計能吃下大乘期全力一擊吧。
陳諾看得又好笑又心疼。
這個笨拙的女魔頭,早就忘了該怎麼表達情感。哪怕面對他,也非要披著一層帶刺的殼。
「是是是,我的錯。」
「我在這呢,」陳諾向來秉持著「幸福者退讓原則」,語氣溫柔地安撫道:「沒沉睡,也沒悄悄死掉,就在識海呆著,哪都不去。」
「你要是嫌無聊,我以後就多說兩句。」
「咱們弦寶要拿回宗門真傳,我怎麼捨得錯過?」
「就算天塌下來,小陳也先上去給墊一墊……」
陳掌柜一口氣拋出大段順毛的話,直到林錦弦覺得識海里嗡嗡作響,耳根子都隱隱發燙了,她才輕哼一聲撇了撇嘴。
「真是囉嗦。」
蹙起的秀眉終於是舒展了。
林錦弦深吸一口氣,將那些不合時宜的軟弱盡數掐滅。
再睜眼,她又是那個讓正道聯盟恨之入骨的琉璃魔女。
「廢話少說,這試煉到底怎麼開始?」她冷聲問,仿佛剛才那個受氣包根本不是她。
寧清歡空靈的聲音從天穹垂落,毫無波瀾。
「第一照,照骨。」
話音剛落,演武場四周的灰霧劇烈翻湧。
四道淵渟岳峙的幻影踏步而出。
劍修、陣修、邪修、體修,赫然全是金丹九層的修為!
剛好與林錦弦保持著同樣的境界。
沒有正常比武的開場白和試探,戰火瞬間點燃。
林錦弦活動了一下筋骨,頸椎和手指發出清脆的響聲。
「這就對了。」她嘴角勾起危險的弧度。
「錚」!
右側劍修的飛劍如毒龍出洞,直取她咽喉。
左側陣修祭出陣盤,湛藍色的封禁靈紋試圖鎖死周遭空間。
【煞心照影】,啟動!
林錦弦雙眸泛起妖冶的血光。
在她的視野里,劍光的軌跡、陣紋的破綻、甚至隱藏在霧氣中伺機而動的邪修,全化作清晰可見的氣機流向。
「嘖,太慢了。」
【血影遁】!
她的身體化作一道淡紅殘影,以違背常理的角度在空中折躍,剛好擦著湛藍陣紋邊緣滑過。
劍光落空,斬碎殘影。
而在劍修尚未收招的剎那,林錦弦已經鬼魅般貼近他的身側。
並指如刀,血煞靈力在指尖凝成刺目紅芒,乾脆利落地自下而上斜撩!
「喀嚓」。
劍修幻影沒頭腦地晃了晃,隨即化作流光崩散。
就在這時,體修幻影如鐵塔般撞破霧氣,狂暴拳風夾雜音爆,玩命砸向她的後背。
這招避無可避,但林錦弦根本沒打算避。
【琉璃身】!
體內經脈被血光封住,肉身泛起一層實質般的琉璃色澤。
「砰「!
重拳結結實實轟在林錦弦背上,氣浪呈環形炸開。
林錦弦半步未退,反而借著這股推力,旋身一記凌厲鞭腿,血煞之氣如刀斧般劈在體修脖頸上。
OK啊,體修幻影也是領了盒飯。
識海里,陳諾看得目瞪口呆。
這行雲流水的戰鬥技巧,每一個動作都為殺戮而生。
「弦寶果然專業啊,這波殺瘋了!」陳諾忍不住感慨道。
「哼。」林錦弦隨手拍散撲面而來的毒霧,冷聲回話:「就拿這種程度的敵人來打發我?」
灰霧再度沸騰。
最後五個金丹九層的幻影同時殺出,結成殺陣,靈壓封天鎖地。
林錦弦眼神平靜,沒再做任何花哨動作。
她宛如一隻穿梭在風暴中心的赤色蝴蝶,以最簡潔的步法踩在殺陣流轉間隙,每一次抬手,便伴隨著一抹致命血光。
十息。
五道幻影盡數斬碎,化作漫天光雨。
演武場歸於平靜。
然而,通關提示並未響起。
一道清輝從天穹投射而下,將林錦弦籠罩在內。
她的衣衫在清輝下變得透明,血肉輪廓淡去。
在陳諾的共享視野中,一幅觸目驚心的畫面清晰顯現。
那是林錦弦的身體內部。
原本該晶瑩如玉的經脈深處,此刻密密麻麻爬滿了蜘蛛網般的裂紋;骨骼內壁,附著一層刮骨療毒般的血色殘焰,正無聲燃燒。
真就是字面意義上的滿目瘡痍。
寧清歡的虛影在清輝中悄然浮現,語氣依舊毫無波瀾。
「你很強。」
「但你越強,血煞入骨越深。」
「《琉璃血煞訣》給你的殺伐之力,是以焚燒本源為代價。」
面對這殘酷真相,林錦弦嗤笑出聲,語氣滿是不屑:「那又如何?能殺人便夠了。」
可是,共享感官的陳諾,卻清晰察覺到了她靈魂深處的悸動。
那是一種被戳中要害後,長久的、壓抑的沉默。
她不怕死,她只怕大仇未報。
但她真的……不在乎自己的命嗎?
寧清歡沒有反駁她的倔強,女仙虛影抬手揮去。
「第二照,照心。」
演武場隨之崩塌。
周遭景象如同走馬燈般變幻,最終定格在一片廢墟之中。
沖天火光,殘破劍旗,那是天元四百一十八年的琉璃宗。
同門散盡,滿地焦土。
畫面一轉,是她十二年來永無止境的逃亡。
正道聯盟冠冕堂皇的嘴臉,凡人驚恐厭惡的眼神,「琉璃魔女」的稱呼釘在她的脊梁骨上。
林錦弦早習慣了這一切。
習慣了把劍磨得更鋒利,習慣了不再期待任何人的善意。
反正只要把那些該殺的人殺完,自己孤零零死在哪個不知名的荒野,或者跟仇人同歸於盡......也沒什麼不好。
幻境中,一道虛無的聲音幽幽落在她耳邊。
「若你死了,這世上還有誰等你回去?」
「若你死了,有誰會因你不在而難過?」
林錦弦看著眼前空蕩蕩的山門,耳邊只有風穿過廢墟的嗚咽。
她嘴角扯出一抹冷冽笑容。
「我不需要誰等我。」
「也不需要誰替我難過。那些虛偽的東西,我早就不稀罕了。」
幻境歸於死寂。
整個世界只剩她一個人,站在無邊黑暗裡,連呼吸都顯得多餘。
就在林錦弦以為這試煉不過如此的時候,識海里響起了一道聲音。
陳諾收起了所有的調侃和戲謔,語氣認真得近乎執拗。
「弦寶,我會難過。」
簡單的幾個字,居然直接洞穿了心之壁。
林錦弦如遭雷擊。
心底某處一直緊繃的弦,在這一刻,徹底斷了。
她的情緒瞬間潰堤,像一隻被逼到絕境的困獸。
「你難過什麼?!」
林錦弦對著虛空嘶啞地吼出聲,語氣比平時任何時候都要凶戾。
「你憑什麼難過?」
「你只是我的第二意識,是我識海受創後,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一道影子而已!」
「我死了,你大不了也就跟著一起煙消雲散!」
她咬緊牙關,眼淚卻再也繃不住,大顆大顆地砸落下來。
「你在乎我……有什麼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