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仙的虛影懸停在燈台上方,微風挽起青絲,長裙隨清輝徐徐浮動。
她身姿修長,眉眼溫潤。
如果說林錦弦的容貌,帶著極強的妖冶侵略性。
那麼這位開山祖師,就是不染凡塵的清淨。
四周安靜極了,只能聽見風鈴輕盈作響。
陳諾決定先開隊內語音交流一下:
「弦寶,咱們祖師如此天姿國色,堪稱獨一檔的存在。「
「看來長得漂亮這件事,也會一脈相承的啊~」
林錦弦原本還有些敬畏,卻被冷不丁的調侃弄破繃了。
她輕哼了一聲,語氣傲嬌地道:「這不是廢話,哪有什麼庸脂俗粉能突破大乘期。」
她頓了頓,又幽幽開口:「不過小陳,你看得倒是仔細嘛......」
陳諾壓下嘴角的笑意,語氣真誠:「那什麼,我還是覺得弦寶本身最好看。」
「嘁,顯著你了?」林錦弦沒好氣地嘟囔道:「少往我身上扯。」
話雖如此,她語氣里卻藏著那麼點小雀躍。
女魔頭嘴上不認,心底卻莫名有些受用。
寧清歡看著這位臉上表情變幻不定,時而翹嘴時而挑眉的可愛後輩,終於還是出聲打破了沉默。
「我並非寧清歡本尊。」
「此身為維繫我宗道統所留的【淨世分身】。吾無喜怒性情,僅具備基礎判斷與試煉引導之能。」
「傳承者的任何抉擇,吾皆不干涉。」
陳諾差不多搞明白了現狀。
原來這就是個設置好底層代碼的NPC客服嘛!
沒有寧清歡的自我意識,全程由AI操控。
「敢問祖師,這【琉璃天闕】究竟是何處?」
陳諾從善如流,順勢拋出問題。
「天元百年前後,寧清歡飛升在即。她以淨世琉璃燈為引,截取宗門的一段舊日時光,將真傳道統封存於此,以待後人。」
【淨世分身】不緊不慢給出解答。
看來是可以正常交流一些事情的。
陳諾笑了笑,繼續試探道:
「祖師是近五百年來,第二位達到大乘期飛升的修士。那麼請問,第一位是誰?」
寧清歡靜靜看著他,兩人大眼瞪著小眼。
周圍清光如常流轉,足足過了半分鐘。
她依舊閉口不言,仿佛沒聽到似的。
陳諾心裡有了底。
這個問題顯然不在對方的知識庫範圍。
他識趣地把話題拉回了眼下的核心:「宗門裡流傳祖師修行別有他法。請問這所謂的《琉璃淨世訣》,是真實存在的嗎?」
寧清歡眸光微垂,淡淡道:
「《琉璃淨世訣》確為琉璃宗源流。淨世大道,在以清輝洗去世間污濁,歸還本真。」
「原來如此,晚輩受教了。」陳諾拱手行禮。
林錦弦在意識深處默默消化著這些字句。
真相竟是這般殘酷又荒誕。
琉璃宗真正的根骨,竟然比那些名門正派還要乾淨純粹。
何等諷刺啊......
「弦寶,這不是你們的錯。你,還有師姐他們,真的已經做得很好了。」
陳諾聲音溫和篤定,像一雙有力的手,托住了快要墜落的她。
林錦弦沒有回話。
但陳諾能清晰地感覺到,她心境漸漸平穩了下來。
寧清歡再次抬起眼帘,空靈的嗓音迴蕩。
「此試煉,名為【千燈照見本來身】。」
「所謂千燈,並非數量之多,而在身、心、道三處皆明。」
「燈照骨,便要照見血煞是如何入骨,壽元是如何虧損,本源是如何被殘法蠶食殆盡。」
「燈照心,便要照見你為何執劍,為何求死,為何明知前路無歸,仍要一往無前。」
「燈照道,便要照見你此生所求之道,究竟是否可通這淨世大道。」
女仙虛影抬起手腕,九十九盞蓮燈的光芒在空中匯聚交織,鋪開了一道如同實質的門扉。
「若傳承者最終能照見本來身,血煞方可洗淨,琉璃方能歸真。」
寧清歡第一次開口念出了那個名字。
「林錦弦,你可願點燈?」
陳諾沒有立刻答話。
他知道,這條路不能由他去替林錦弦選擇。
「弦寶,要試試嗎?」他語氣隨和,仿佛只是去換件衣服之類的。
識海中陷入沉寂。
林錦弦清楚這道試煉意味著什麼。
那是要把好不容易結痂的傷疤重新撕開,把藏在內心深處的懦弱與死志血淋淋地剖出。
「來都來了,難不成還要空手回去?」林錦弦的聲音重新響起,帶著一貫的冷冽與決絕。
陳諾對著自己比出一個大拇指:「也是,師門的東西,當然該由我們親自拿回來。」
他托起手裡的淨世琉璃燈,向前踏出一步。
寧清歡見狀不再言語,頷首示意。
陳諾朝【淨世分身】笑著揮了揮手,隨後信步踏入光門之中。
一股熟悉失重感驀地襲來。
周遭的光影極速扭曲、拉扯、重組
待視野重新恢復清明時,入眼是一處極其寬闊的演武場。
天空是鉛灰色的,四周插滿了破敗的旗幟。
林錦弦有些懵懂地睜開眼。
她下意識握拳。
五指收攏,掌心傳來了無比真實的觸感。
林錦弦又試著調動靈力,丹田順暢運轉。
血煞之氣順著經脈奔涌流淌,沒有任何阻滯。
然而這向來冷漠、不可一世的女魔頭,此時卻只是呆呆地愣在原地。
蛤?她重新掌控了自己的身體?
「……什麼情況?」
林錦弦脫口而出,聽到了屬於自己的嗓音。
她旋即又抬起雙手,摸了摸臉頰。
真實的體溫和觸感透過指尖傳來。
明明一切都再正常不過了,沒來由的心慌卻突然籠罩了她。
那種被人看穿了一切,卻又無比安心的陪伴感,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十二年來,林錦弦早就習慣了孤獨。
可是就在最近,她好像......被那個叫小陳的傢伙給慣壞了。
突然獨立面對這空曠的試煉之地,女魔頭竟感到一絲無措。
「小陳?小陳!」
「你還在嗎?說話啊!」
「明明平時嘴裡叨個不停,現在卻給我裝高冷是吧?」
林錦弦急促地呼喚,聲音帶著掩飾不住的慌亂。
四周只有風吹過演武場旗幟的獵獵聲。
林錦弦銀牙咬破朱唇,滲出了血珠。
堂堂琉璃魔女竟然委屈得紅了眼眶。
那傢伙不會真的沉睡了吧?
憑什麼說走就走啊?
「小陳......你醒一醒,別丟下我一個人......」
她就這樣發怔地站著,聽著回音,也不知道在說給誰聽。
「哎。」
忽然,一道輕微的嘆息落在腦海里。
「咦?!」
林錦弦揚起螓首,眨了眨眸子,眼底的陰霾一掃而空。
這道聲音帶著七分無奈,三分戲謔。
更要命的是,音色與她自己別無二致!
「不是吧,弦寶?」
「你真以為我會放著你不管,然後自己跑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