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彩琉璃光幕在身後無聲彌合。
上一秒眾人複雜的目光、法器符咒的轟鳴聲,瞬間被徹底隔絕。
一門之隔,仿佛切斷了所有的喧囂。
陳諾踩在第一級天階上,沒急著往前走。
他舉起手裡的淨世琉璃燈,燈身光潔如新,光暈流轉,幾乎恢復了出廠狀態。
嚴守心這人確實有魄力,敢頂著正道聯盟的壓力,把破局的籌碼全押在他身上。
老頭子年紀擺在那,最基本的識人術就不說了,對於局勢的判斷力更是爐火純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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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蓮教能利用至暗血紋釘,一路向下污染密雲山的靈脈。
同理,只要有人能夠進入【琉璃天闕】,掌握此地的核心陣樞,就能調動同源的法則力量,自下而上地逆向改變整條靈脈。
「嚴巡察能在宦海里混成大佬,這腦瓜子是真好使。」陳諾隨口調侃了一句,聲音在空曠的長階上迴蕩。
無人應答。
識海里異乎尋常的安靜。
要是擱在平時,林錦弦高低得見縫插針嘲諷兩句「正道偽君子」。
可此刻,這位驕傲毒舌的魔門聖女卻一言不發。
陳諾又怎麼可能不懂呢。
背負了十二年的血海深仇,如今宗門道統徹底向她敞開,真相近在咫尺,再炸毛的刺蝟也會收起稜角。
「弦寶。」陳諾拎著燈,沿著石階拾級而上,語調故作輕鬆:「跨過這道門,咱們就算回家了。怎麼樣,有沒有點近鄉情怯的酸楚?」
過了一會兒。
「少在那胡言亂語。」魔女的聲音傳來,透著強撐的冷厲。
「真沒有?」
「沒有!」
這回答快得堪稱秒回。
陳諾微微一笑,也沒繼續戳穿。
順毛捋嘛,得給女孩子留點面子,給她點時間消化心情。
穿過長階,【琉璃天闕】的核心區豁然開朗。
沒有想像中遠古遺蹟的肅殺,也沒有遍地殘骸。
半空中懸著一道清泉,水面倒映著月白色的飛檐翹角。
迴廊兩側立著青玉柱,檐下掛滿淺藍色的風鈴。
風一吹,空靈的鈴音洗滌神魂。
這哪是什麼魔門重地,分明就是仙子避世修心的清淨道場。
陳諾暗自點讚。
琉璃宗那位開山祖師,審美絕對在修仙界處於第一梯隊。
外界那幫人把琉璃宗打成「魔門」,跟這裡的畫風簡直割裂到了極點。
廣場中央矗立著一面三丈高的琉璃照壁。
陳諾湊近一看,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古樸小字,記載著宗門起居注。
「天元二十五年,寧清歡立宗。」他念出聲。
「師父以前提過祖師名諱。」林錦弦語氣里多了幾分懷念:「我雖未曾瞻仰過祖師真容,但畫像倒是看過的。」
陳諾視線左移,落在一行字上,瞳孔一縮。
「天元百年前後,祖師破無上道境,踏碎虛空而去。」
他在腦子裡飛速過了遍加減法。
滿打滿算七十五年。
七十五年修到大乘期直接飛升?
666,這是開桂了吧!
「咱們這位開山祖師,妥妥的天命之女啊。」陳諾身為穿越者,都差點自卑起來。
「笨蛋小陳......」林錦弦被他跳脫的節奏帶偏了,忍不住反駁:「這是立宗年份,祖師此前肯定修煉了很久。」
「而且她是近五百年來第二位大乘期,天賦本就曠古爍今。」
陳諾順杆爬:「那第一位是誰?」
「師父沒說,不知道。」女魔頭回答得理直氣壯。
陳諾收回視線,看著照壁上的清輝。
「弦寶,你看這字裡行間,皆在言『淨世』大道。而剛才外面那幫人,到現在還覺得我們是禍亂世間的妖孽。」
識海沉默了一瞬。
「呵呵,一群蠢貨。」女魔頭怨氣快要通過識海溢出來了。
陳諾往前溜達,語氣漸漸認真:「我大膽假設,祖師當年修行確實是正統淨世訣。但她飛升太快,真傳無人能夠領悟,導致道統斷代。後來宗門被群狼環伺,歷代掌教為了保住基業,只能對著殘卷苦修。」
陳諾嘆了口氣,字字敲在林錦弦心上。
「他們犧牲壽元換取極致天賦,這是一種悲壯的自救。可惜,力量的反噬讓命運走偏,被打成了別人眼裡的魔功...也就是咱們現在練的《琉璃血煞訣》。」
一針見血。
林錦弦沒出聲。
《琉璃血煞訣》給了她復仇的資本,卻也像個無底洞一樣吞噬著她的未來。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殘本終究是殘本。」陳諾感受到她難掩的苦澀,嗓音溫和下來:「既然今天咱們回到了源頭,那就試試能不能改變這一切吧!」
林錦弦依舊沒說話。
但陳諾能感覺到,那股一直縈繞在她心底的死氣,早就在進入天門的時候散了不少。
萬般苦難,眾生皆可渡。
而他陳諾,更想渡他的弦寶。
兩人穿過白玉水榭。
清泉盡頭,一座淨世燈台靜靜懸浮。
九十九盞沒點燃的蓮燈圍成正圓,正中央懸著一卷琉璃清輝凝聚的無字道書。
道韻流轉,玄妙非常。
陳諾踏上木橋的瞬間,手裡的琉璃燈驟然大亮。
無字道書生出感應,盪開一圈實質化的清輝,徑直掃過他的軀體。
這是在驗明正身。
陳諾在燈台前站定。
他收斂了平時的漫不經心,單手托舉蓮燈,脊背挺直,微微垂首。
剝離了「小陳」的自稱,也收起了穿越者的輕浮。
「晚輩琉璃宗弟子林錦弦,拜見祖師。」
清朗從容的聲音,在空寂的天闕中迴蕩。
話音剛落,奇觀再現。
圍成一圈的九十九盞蓮燈,從外向內依次點亮。
火光並非外面的幽冷,呈現出毫無雜質的暖白。
九十九道光柱沖天而起,在半空交織出一道月白長裙的女仙虛影。
滿頭青絲只用一支琉璃簪挽住,氣質乾淨得不染纖塵。
這就是寧清歡留下的【淨世分身】。
女仙眸光低垂,仿佛穿透了肉體,直視著藏在深處那個傷痕累累的靈魂。
她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波動,只是輕啟朱唇。
「琉璃宗後人,你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