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燈……以前有過這種反應嗎?」陳諾在識海中輕聲問道。
「偶爾會發熱。」林錦弦的嗓音壓得很低,語氣凝重:「但這行字,從來沒亮過。」
她停頓了片刻,似乎在回憶極其遙遠的往事。
「我記得師父曾經提過一句,淨世琉璃燈,很可能是一把鑰匙。」
「什麼的鑰匙?」陳諾手指摩挲著下巴,嗅到了一絲主線的味道。
「不知道,」林錦弦難得苦澀地道:「這算是我們琉璃宗的百年未解之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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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諾沒有再深挖,而是換了個角度拋出問題。
「弦寶,你覺得這動靜,跟沉燈渡有關係嗎?」
畢竟那邊正亂成一鍋粥,保不齊是搞出了什麼么蛾子,正好觸動了琉璃燈的感應。
「絕不可能。」林錦弦十分不屑地道:「沉燈渡只是血蓮教拿來搬運髒東西的臭水溝,那群陰溝里的老鼠,也配跟我琉璃宗扯上關係?」
「那能讓它起反應的……」
「要麼是密雲山靈脈本身,」林錦弦一針見血,語氣篤定:「要麼,就是那靈脈最深處,藏著跟我宗門聯繫密切的東西。」
陳諾眯了眯眼,不動聲色地將琉璃燈收回儲物戒。
密雲山靈脈。
天元王朝派重兵鎮守,血蓮教在暗處虎視眈眈,就連自詡名門正派的琅琊宗手腳也不乾淨。
「看來那邊的水,比咱們想的還要深啊。」陳諾暗自琢磨。
正想著,他感覺臉頰被一根溫軟的手指輕輕戳了戳。
「清清?」
柳夢瑤不知什麼時候湊了上來,歪著漂亮的小腦袋,仔細端詳著他的神色。
「想什麼呢這麼入神,臉色看起來不太對勁哦。」
陳諾回過神來,嘴角重新掛上那抹溫和的笑。
「沒事,剛好理清了一點思路。」他站起身,隨意地拍了拍衣擺:「夢瑤,今晚我得先走一步了。」
柳夢瑤嘟起小嘴,滿臉的不舍:「這麼晚了還要出去?要不在書齋歇一晚嘛,我房間還蠻大的,床鋪都給你收拾好了。」
「下次一定。」陳諾沖她擺了擺手。
他豎起一根修長的食指,笑得頗有深意。
「今晚夢華三席的熱度剛炒上去,外面那群織夢人的情緒正上頭呢。」
「這時候要是傳出『林清小姐夜宿清夢書齋』的八卦......你猜明天大清早來排隊的人,是衝著她們三個來的,還是衝著我來的?」
貼臉搶流量可是飯圈大忌啊。
柳夢瑤呆了一瞬,隨即「啊」了一聲,眼底既有瞭然的欽佩,又藏著幾分沒法同床夜話的遺憾。
「好吧……那你路上千萬小心。」
「安啦安啦,我回去把三席捲首小傳的終稿再潤色一遍,明早給你送來。」
陳諾乾脆利落地告辭,轉身從後門閃入夜色。
識海里,林錦弦冷哼了一聲:「忽悠小姑娘的藉口,你倒是張口就來。」
「格局打開點,我這是為了大家好。」陳諾笑了笑,任由夏天的夜風灌進袖口。
……
安崖城南。
從書齋繞過來不到兩刻鐘,街面的煙火氣就像被人用刀一刀切斷了。
沿街的店鋪十家關了七家,剩下的那幾家也只是半死不活地吊著一口氣。
紙鋪門板上貼著律法司鮮紅的封條;刻版坊的夥計蹲在台階上抽旱菸,遠遠看見個黑影走近,立刻像驚弓之鳥般縮回了屋裡。
水道那邊,更是連個鬼影都見不著。
「城南這邊真是風聲鶴唳,草木皆兵啊。」陳諾低聲自語。
難怪《夢華小箋》的加印被死死卡住,這供應鏈是從根子上被阻斷了。
他沒有停步,徑直往更南邊走去。
沉燈渡廢棄水道的入口處,此時的景象已經跟三天前截然不同。
封鎖線拉得老長,但看守的執法吏只剩下兩個,正蹲在巷口百無聊賴地發呆。
水面上的血蓮河燈、靈舟的碎木板,早被清理得乾乾淨淨。
唯獨幾處石壁的縫隙間,還殘留著洗刷不掉的焦黑血跡。
「嚴守心人不在。」林錦弦順著共享的感官,做出判斷。
「他當然不在。」陳諾站在暗處,心如明鏡。
「人證、物證他三天前就打包帶走了,真正的風暴眼已經轉移去了密雲山。留這兩個小卡拉米在這兒,不過是走個結案的過場。」
陳諾沒有去觸碰封鎖線,而是借著夜色掩護,悄無聲息地繞到了水道外圍的碎石灘。
他蹲下身,視線在一堆爛泥里仔細搜尋。
很快,他在泥沙間捏起了幾枚生著紅鏽的鐵渣。
那是律法司打掃案發現場時漏掉的邊角料。
兩指夾緊鐵屑。
「【溯影】,啟動!」
空氣瞬間如水波般蕩漾開來。
時間軸開始逐漸倒帶,畫面一路閃回,最終定格在三天前的那個深夜。
律法司的執法吏們高舉靈光法陣,將漆黑的水面照得猶如白晝。
伴隨著鐵鏈刺耳的摩擦聲,一口沉重的黑鐵箱被硬生生從水底拖了上來。
嚴守心一身灰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他大步上前,伸手掀開了箱蓋的一角。
僅僅看了一眼,這位元嬰期大佬的臉色瞬間結了冰。
他猛地合上箱蓋,壓著嗓子厲聲吩咐了幾句。
兩名親信立刻喚出品相高端的鎮器法寶,將黑鐵箱嚴絲合縫地密封進去。
就在這時,陳諾的上帝視角捕捉到了畫面邊緣的異動。
右側巷口的陰影里,閃過兩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一個是穿著本地商號馬甲的普通夥計,正探頭探腦地張望;而另一個,只露了半個背影,那衣服上的暗紋,分明是琅琊宗外務堂的制式。
畫面里,嚴守心忽然似有所覺,神識如電光般掃去。
但那邊竟然已經空無一人。
「嗡!」
畫面像碎裂的泡沫般消散,【溯影】結束。
陳諾鬆開手指,任由鐵屑掉落,隨手用靈力拂去指尖的鐵鏽。
「琅琊宗的狗,還在等著渾水摸魚呢。」林錦弦冷聲開口,語氣中殺意毫不掩飾。
「這樣才好啊。」陳諾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說明嚴守心手裡的把柄,已經足夠扎到他們的軟肋了。」
他退出碎石灘,腳步一轉,直接拐進了最深最暗的死巷。
在月光照不進來的角落裡,陳諾使用了【千面】。
不一會兒,那股溫婉絕美的氣質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經歷過無數風霜的沉穩與肅殺。
他從儲物戒中抽出一件寬大的黑色連帽斗篷,雙手一抖,乾脆利落地披在身上。
碩大的兜帽罩下,將大半張臉徹底隱入陰影。
神秘義人清燈客,正式上線!
以金丹後期的速度御劍飛行,很快密雲山的輪廓便出現在眼中。
天元律法司臨時駐地。
陳諾在距離他們百米外的地方落下,信步走過去。
剛好嚴守心的副使正在此地值守,見他過來厲聲呵道:「此乃官家禁地,何人膽敢擅闖?」
陳諾目光平靜,絲毫不為所動。
在微涼的夜風中,他揚起下巴,平鋪直敘地吐出了話語。
「吾乃清燈客。」
這輕飄飄的五個字,卻像是一記重錘,狠狠敲在副使的腦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