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神殿恆水國總部。
蘇沐雪雙手撐在操控台上,盯著面前九塊屏幕上循環播放的畫面。
那個端著酒碗的少女一腳踢飛葉凜的慢速回放。
蘇沐雪的小腦袋瓜開始飛快的思考。
葉凜在全球直播中暴露戰力上限,隨後第一時間跑到恆水國拆解神像。
恆水國是戰神殿的大本營,是蘇沐雪的地盤。
葉凜對她的勢力布局了如指掌。
他如果要在恆水國搞事,完全可以提前通知。
但他沒通知。
所以這只能說明一件事:
這場戲的目標觀眾,從頭到尾就不是蘇沐雪……
是全藍星幾十億普通人。
葉凜先扮惡魔,拆碎神像,拉滿全球恐懼值。
然後讓手下的本土神明當眾將他擊退。
一正一邪,一打一唱。
群眾的信仰在極端恐懼之後迅速轉化為對「救世主」的極端崇拜。
經典的公關危機操作,先造病毒,再賣疫苗。
蘇沐雪想通之後,立即肅然起敬,後背都出了一層冷汗。
老闆的棋盤,大到囊括了全人類的認知塑造。
她站直身子,轉頭看向身後單膝跪地的維迪亞。
「立刻調動所有公關資源,全網造勢,把這位少女神明塑造成人類之光。」
「話術統一口徑,『恆水國本土神明擊退滅世惡魔』。」
「動作要快,趕在各國公關團隊反應過來之前搶占敘事高地。」
維迪亞抬起頭,目光冷厲。
「遵命,主人。」
……
此時的平流層,萬米高空之上。
葉凜捂著肚子,懸停在雲海上方。
他雖然是真神之軀,是藍星目前唯二真神。
但伐樓尼恰好是另外一個。
而且是二級神祇,比葉凜高了不知道多少個檔次。
要不是伐樓尼收了不少力,這一腳他可能都走馬燈了。
葉凜弓著腰在雲層里緩了十幾秒,胃裡翻湧的酸水終於壓下去了。
很快,一道流光從下方筆直躥上來。
伐樓尼抱著碗停在十米外,眼神亂飄,小碎步往後挪。
她碗舉到臉前面擋著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做賊心虛的大眼睛。
藍星天道化身的小女孩憑空凝聚在左側。
祂的裙擺無風自起,面無表情地注視著這場職場鬥毆。
葉凜指著伐樓尼的鼻子。
「我讓你揍我,你起碼聽我把計劃說完再動手吧?」
伐樓尼委屈巴巴地抱著碗,聲音悶悶的:
「老大,咱倆心意相通的……」
葉凜揉肚子的手停在半空。
超脫意識層面的因果羈絆。
他確實在腦海里過了一遍「讓伐樓尼充當正義使者擊退魔王」的完整企劃案。
只是伐樓尼的執行端已經率先開機把方案落地了。
他想起每次跟伐樓尼的意識同步都是這個毛病。
傳輸速度極快,接收方缺乏延遲緩衝機制。
之前在美索不達米亞打工那會也是。
他腦子裡冒個火花,對面已經把火花當成成品方案全額執行了。
這丫頭讀指令的速度比光纖還快,執行力過於殘暴,容錯率約等於零。
「老大,疼嗎?」伐樓尼從碗後面探出半張臉,小聲問。
「你猜呢。」
「……我給老大倒杯治胃疼的酒?」
「你聞聞你碗裡那玩意兒的味道,再重新組織一下這句話。」
伐樓尼低頭聞了聞碗裡尚有餘溫的混合酒液,皺了下鼻子。
確實跟涮鍋水差不多。
算了,辦正事。
葉凜從褲兜里摸出那個純黑色的正方體盒子。
他左手對著腳下的厚重雲層虛空一抓。
幾萬噸的冰晶水汽連帶著高空游離能量被硬生生扯過來,壓縮、揉碎,變成一團散發著微光的高密度能量泥巴。
然後被粗暴地全塞進黑盒子裡。
盒子嗡嗡震了兩下,開始消化這坨原材料。
渲染讀條中。
葉凜拍了拍盒子,轉頭看向懸浮在旁邊當監工的天道小女孩。
打工人的吐槽欲壓了四十分鐘了,現在終於找到了發泄對象。
「你們這幫高維存在,簡直是對工業設計的侮辱。」
「我剛拆了那坨花崗岩,裡面連最基礎的能量迴路分布都不存在。」
「你猜那些外來神明怎麼做的?」
「直接往石頭裡灌神力,灌滿就能用。」
「跟小孩往沙堡里澆水一樣,澆夠了就管它叫城堡。」
葉凜手指彈了彈黑盒子外殼,嘖了一聲。
「我之前還以為得搞逆向工程。」
「拆開人家的高端產品,一條一條破解傳導陣法,把技術偷回來。」
「打開一看,裡面全是白開水。」
「三十米高的花崗岩肌肉男,造價估計還沒有廣場底下那個地磚鋪設工程貴。」
天道小女孩面無表情。
「你的工業評估完全準確,下界錨點,全是最劣質的能量容納器。」
她停頓一秒,陳述了一個宇宙常識。
「正是因為這種『灌注神力就能用』的低級捷徑,所有具備超凡力量體系的位面,科技與經濟發展全部陷入長期停滯。」
葉凜抱著盒子愣了一下。
反正盒子渲染神像還得讀條,高空風大,閒著也是閒著。
他乾脆盤腿坐在虛空里,把黑盒子放在膝蓋上。
「停滯?」
「跟這種草台班子有什麼關係?」
小女孩伸出一根手指,虛空畫了個圈。
一幅全息投影在半空中展開。
畫面里,一個正在修建蒸汽機的早期工業文明。
工匠們圍著一台冒著白煙的鐵皮機器,臉上全是興奮。
下一幀,天空裂開。
一尊燃燒著金色火焰的巨大神像從裂縫中墜落。
金焰吞噬了蒸汽機、工坊、圖紙。
工匠們跪倒在地。
小女孩收回手指,畫面定格在一群衣衫襤褸的人類跪在神像腳下祈禱的場景。
「神賜予乾淨的水源,水利工程學被廢棄。」
「神賜予光與火,內燃機與電力學淪為廢紙。」
「當一個物種可以通過跪下來祈禱獲取生存所需的全部資源,他們永遠不會站起來去研究工具。」
小女孩的電子童音平穩地推進數據匯報。
「七萬個類似藍星的小三千世界,被這套邏輯鎖死在農耕或初級工業時代。」
「其中四萬三千個已被完全收割殆盡,文明歸零,種族滅絕。」
「剩餘的還在牧場階段緩慢失血。」
葉凜捏盒子的手頓住了。
這觸及了他的專業領域。
超凡和科技互斥的本質,跟什麼世界法則壓制、靈氣濃度閾值全都沒關係。
這套邏輯他太熟了。
大資本傾銷低端商品入場,本土產業鏈被廉價傾銷品衝垮,技術研發的土壤被連根拔起。
市場份額被吃干抹淨之後,定價權、標準制定權全部握在外來資本手裡。
最後整個市場從「合作夥伴」淪為「原材料產地」。
葉凜來回碾了碾手指上殘留的石粉。
那些粉末輕飄飄地從指縫間散落,被高空的風捲走了。
神明壓根充當不了高高在上的造物主。
祂們就是一群跨維度的黑心大廠。
乾的活兒跟殖民時代的列強一模一樣。
他敲了敲黑盒子的外殼。
盒子裡的渲染進度條還在慢慢爬。
「反向壓制,技術封鎖,市場傾銷?」
「你懂得挺多的嘛,展開說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