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裂的毛細血管在零點幾秒內重新對接,皮下淤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吸收,表皮像倒放的錄像一樣從破損狀態逆轉回完好。
鞋印消失了,連淤青都沒留。
老頭的哀嚎聲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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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疼了?
被人流衝倒的老太太胸腔內部發出細微的咔嗒聲,斷掉的肋骨自行歸位。
抱著嬰兒的母親額頭上被碎石擦出的血口子在水珠接觸的一瞬間消失。
嬰兒臉上的擦傷同時癒合。
小傢伙哭著哭著愣住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咧嘴笑了一下。
廣場上兩百多個傷員的所有傷全部修復完畢。
骨折,擦傷,內臟挫傷,淤青,全沒了。
伐樓尼收回手,碗重新端正。
碗底居然還剩一點。
伐樓尼的狂歡權柄和葉凜的幻想把戲有異曲同工之妙。
想幹嘛就幹嘛。
跟讓水往低處流一樣自然。
但光修復肉體沒用。
這幫人還在跑,還在踩,還在互相製造新傷。
伐樓尼低頭看了一眼碗裡剩的酒液。
她吹了口氣。
碗面泛起一圈極細的漣漪,從碗底擴到碗口,然後繼續向外,以她為圓心向整個廣場蔓延。
看不見,摸不著。
但所有人都感覺到了。
一種微醺的倦意從腳底升起來,沿著血管一路爬到大腦皮層。
像微醺之後那種恰到好處的遲鈍。
幾千個人東倒西歪地散在大理石地磚上,有的坐著發呆,有的躺著看天,有的抱著孩子眼神渙散地微笑。
表情都像剛從一場午覺里醒來。
一個流浪漢翻了個身,滿足地咂了咂嘴,直接睡著了。
伐樓尼端著碗掃了一圈。
省得再互相踩。
這幫人對他來說連經驗值都算不上。
他的清除目標是神像內部的技術結構,跟這些NPC沒有任何業務交叉。
他雙手保持揣兜姿勢,人字拖一步一步踩在大理石地磚上,徑直走向廣場中央那尊三十米高的肌肉石像。
滿地橫七豎八躺著坐著的人,在他前進的路線上像被撥開的草一樣散落在兩側。
一條十幾米寬的通道在癱軟的人堆里自然形成。
葉凜走到石像底座前。
他仰起頭。
視線從石像粗壯的腳踝開始,沿著雕刻精細的肌肉紋理向上爬升。
小腿、膝蓋、大腿、腰腹。
這石匠是個對解剖學有深入研究的人才,連腹外斜肌的走向都還原了。
葉凜眯著眼掃了一圈。
外殼不是重點。
重點是裡面。
他得砸開來看看,信仰傳導的能量通路到底長什麼樣。
葉凜抽出右手。
成神後的他甚至連蓄力的過程都省了。
他現在的物理攻擊輸出對於這塊石頭來說,就像用液壓機去碾一顆核桃。
他隨手一巴掌拍上去。
掌心貼在石像大腳趾的外側面,接觸面積還沒有一個成年男人的手掌大。
嘭——
一巴掌下去,整個廣場的地面都在振動。
以葉凜的掌心為原點,一股極其暴烈的力量沿著花崗岩的晶體結構線瘋狂傳導。
石像的腳趾先碎。
裂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腳趾向上蔓延。
每經過一個關節,裂紋就分叉成十幾條更細的支線,像閃電的形狀倒過來從地面往天上長。
葉凜收回手。
三十米高、幾千噸重的花崗岩軀體從底部到頂部寸寸碎裂。
每一塊碎片都不超過拳頭大小。
碎石漫天飛射。
拳頭大的碎塊砸在廣場地面上,把三十厘米厚的大理石磚砸出放射狀的裂紋。
有幾塊飛得更遠,砸扁了廣場邊緣的黃銅香爐,還有一塊削掉了路燈杆的頂端。
像有人在廣場中央引爆了一顆建築拆除用的定向爆破裝藥。
滿廣場癱坐著的人沒有一個動的。
伐樓尼那層微醺把他們定得死死的。
巨響的衝擊波掀起幾個人的衣角和頭巾,碎石從他們身邊飛過。
他們只是眼神渙散地歪著頭,像在看一場跟自己無關的煙花。
有個流浪漢甚至被震波翻了個身,換了個姿勢繼續睡。
葉凜蹲下去。
他從碎渣堆里撿起一塊巴掌大的碎片,翻了個面。
葉凜把碎片湊到眼前,仔細端著。
「老大,你幹嘛?」
伐樓尼端著酒碗站在旁邊,歪著頭看他。
她的眼睛在碎石灰塵里眨了兩下,短睫毛上沾了一層灰。
葉凜頭也沒抬,把碎片翻了個面繼續看。
「研究友商的核心技術。」
伐樓尼掃了一眼滿地的碎渣,又看了看遠處東倒西歪、眼神空洞微笑著的幾千號人。
原本矗立著三十米高石像、現在只剩一個光禿禿底座的廣場中央。
「……」
伐樓尼端著碗的手頓了頓。
她想了幾秒鐘,選了一個她覺得最貼切的人類語言來描述此刻的感受。
「老大。」
「嗯?」
「你咋想幹嘛就幹嘛,想去哪就去哪?」
葉凜手裡捏著一塊碎石,大拇指在粗糙的斷面上來回摩挲,語氣平靜:
「當你的力量層級超出了常規的物理限制,這個世界的法則對你來說就只剩下一個參考作用。」
伐樓尼似懂非懂地「哦」了一聲,端著酒碗湊近了兩步,看著葉凜在一堆碎渣里挑挑揀揀。
「那你現在趴在這裡挑什麼?找紀念品?」
「找介質。」
葉凜手指微微一發力。
「咔」的一聲悶響,將手裡那塊堅硬的花崗岩硬生生掰成兩半。
他湊近看了看平整的截面,隨手丟到一邊。
又從腳邊的廢墟里扒拉出另一塊,繼續掰開。
「神像內部估計有某種特殊的傳導結構,或者摻雜了某種特殊材質,用來充當吸收和輸送信仰的導體。」
葉凜一邊說著,一邊加快了排查的速度。
每一次,他都精準地挑出內部深處的岩石,徒手掰斷,甚至碾碎成粉末。
看截面的晶體排列,捻起一點石粉查驗成分,對著光線觀察礦物質的折射率。
一分鐘後。
葉凜拍掉雙手沾染的灰白色粉末,在一片狼藉的碎渣堆中央停下了動作。
他慢慢皺起眉頭,視線掃過滿地白花花的碎石,又看了一眼光禿禿的底座。
能夠承接龐大信仰之力的三十米神像,本該是個極為精密的能量接收器才對。
但他翻來覆去把里里外外全查了個底朝天,最後得出的結果卻極其荒謬。
這玩意兒似乎……
真的就只是一堆最普通的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