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凜蹲在暗紅色的琉璃地面上,手托腮,盯著手裡那個黑色方盒。
幻想把戲。
往裡塞廢料,消耗源力,腦子裡想什麼就能具現化什麼。
理論上來講,只要他的想像力夠細緻,從這個盒子裡掏出一整座上市公司總部大樓都不成問題。
他閉上眼,腦子裡已經開始飛速渲染模型了。
神像的外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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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玩意兒得講究。
既然是他葉凜的個人品牌形象代言,那排面必須拉滿。
阿瑪尼高定西裝,藏青色暗紋,收腰剪裁,扣子得用真貝殼磨的,一顆一顆倒模上去。
領帶必須打成溫莎結。
絕對不能打半溫莎,那是實習生才用的。
髮型?
全部往後梳。
半罐髮蠟的量,蒼蠅站上去得做劈叉那種程度的油亮。
左腕卡一塊勞力士水鬼綠,右手端一杯冰美式,不加糖不加奶。
右胳膊底下還得夾一疊半尺厚的項目文件,讓人看一眼就知道這個才叫專業。
他甚至開始琢磨著,在神像基座後面再具現化一塊超大的高亮顯示屏,每天二十四小時循環播放年終復盤PPT和。
葉凜滿意地搓了搓下巴。
完美。
主打一個極致內卷的打工人精英路線。
別人家的神像要麼寶相莊嚴,要麼戰意滔天,要麼就燒里燒氣。
他的神像站在那,信徒一看就知道,這位神明上輩子絕對是被資本主義毒打過的。
自帶天然親近感。
他正準備往黑盒子裡注入能量,手指已經按在盒蓋的卡扣上了。
忽然,腦迴路踩了腳急剎。
不對勁。
他抬頭看了看灰白色的天空。
那上面殘留著幾條還沒修復完的空間裂縫,像碎了的擋風玻璃一樣布滿蛛網紋路。
裂縫邊緣還泛著幾種顏色的光。
十幾分鐘前他搓了個太陽。
全藍星直播,幾十億雙眼睛盯著。
他這張臉現在已經被刻進了全藍星人類的噩夢庫里。
就這會兒功夫,各大國的國防部長們估計已經被從床上薅起來了。
各種語言加粗飄紅色的死刑通緝令可能已經貼得到處都是。
「滅世級災厄」。
藍星天道親口說的,這已經是他的官方標籤了。
在這種生態環境下,他如果真把自己的臉一比一捏到神像上,然後豎在哪個山頭或者鬧市區,結果會怎樣?
不用等天黑。
天一黑都嫌慢。
恐怕他剛回家洗完澡,海琴國的三叉戟潛射彈道飛彈,極寒國的白天鵝戰略轟炸機編隊,華夏的東風快遞估計會排著隊給他送溫暖。
雖然以他現在藍星唯一真神編制的硬指標,核彈打在身上也就跟蚊子叮一口的區別。
但神像不一樣。
神像是死物,跑不了,也躲不了。
一顆當量夠大的核彈砸下去,就算炸不碎,輻射塵埃也夠把方圓幾十公里變成無人區。
誰會閒著沒事幹,冒著變異成三頭六臂的風險,跑到核輻射區給一座發光的石頭磕頭?
就算真有那種虔誠到有反骨的狠人,他跪下去之前得先穿上全套的鉛防護服。
那畫面葉凜自己腦補了一下就覺得荒謬。
幾百號穿著防化服的鉛人在蘑菇雲底下對著他的石頭西裝像拜大年。
畫面美到不忍直視。
打工人最忌諱什麼?
KPI歸零。
編制才拿到手,還熱乎著,連第一筆香火都沒到帳呢,就因為形象問題讓產品上架即暴死?
葉凜果斷推翻了整套設計方案。
臉絕對不能露。
得加面具。
具體什麼款式還得再琢磨。
確定了「反人肉搜索」的外觀設計理念後,葉凜遇到了更棘手的問題。
內部構造。
天道那個沒有感情的小丫頭,發完編制就溶了,啥也沒留。
連個入職培訓的新手指南都沒有。
跟別提神像的工程圖了。
葉凜捏著黑盒子翻來覆去地看。
他現在只能解決外殼的問題。
往幻想把戲裡灌源力,要什麼形狀有什麼形狀。
石頭的、金屬的、玉的,都能搞。
但一座神像的核心功能是什麼?
接收信仰,傳導香火,跨維度建立信徒和神明之間的能量通路。
可這塊石頭憑什麼能跨越維度接收信徒的香火?這玩意兒內部的信號塔是怎麼排線的?能量迴路該怎麼刻?
這些東西他一竅不通。
別說一竅了,半竅都沒有。
給他一堆PCB板和晶片,他也焊不出一台路由器。
打工人歸根結底是執行層。
執行層完成工作有個前提條件:
老闆得先給甲方需求文檔和技術架構圖。
現在什麼都沒給,就扔一句「你是神了,加油」,然後人跑了。
這算什麼事?
老闆只扔個項目代號,就讓下面人去手搓核反應堆?
剛入職就遭遇到職場霸凌了。
葉凜把黑盒子塞回系統背包。
沒有核心技術怎麼辦?
對於一個成熟的社畜來說,答案只有一個。
去友商那裡偷技術。
行話叫「逆向工程」。
文明的說法叫「參考行業標杆進行深度學習」。
說白了,找一座現成的神像,拆開看看裡面長什麼樣。
能抄就抄,能改就改,抄完之後換個殼子貼上自己的品牌Logo。
齊活。
至於版權問題?
他現在是藍星唯一的本土真神。
外來的那些神明體系是列強入侵,是境外勢力,是糖衣炮彈。
他這叫民族品牌自主研發。
方向正確,政治正確。
誰敢說他抄襲,大不了讓藍星天道捂他的嘴。
葉凜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沾的琉璃碎渣。
「伐樓尼。」
小酒娘正蹲在幾十米外的一截殘留沙丘後面,捧著那個底部已經磨出了包漿的破酒碗。
她剛才用酒雨給整個戰場降溫,消耗了不少體力。
此刻她正舉著碗試圖接天上零星飄落的幾滴餘暉液。
金色的光點落在碗裡,嗤一聲冒個泡,變成一小口帶著七八種神系餘味的雜牌雞尾酒。
伐樓尼低頭嗅了嗅,皺了皺鼻子,嫌棄地把碗翻過來把酒倒掉了。
味太雜。
像把十二罐不同牌子的酒倒進一個臉盆里攪了攪。
聽到葉凜喊她,伐樓尼抱著碗吧嗒吧嗒跑過來。
她的身材在陽光下很難被忽視。
酒女神的原生體型就是往「縮放不縮比例」那個方向調的。
個子不高,但該有的地方一點折扣都沒打。
跑動的時候,上半身有一段明顯的慣性滯後。
葉凜從褲兜里扯出天岩戶門帘。
灰白色的粗糙布簾在手裡展開,像一塊從老舊居酒屋門口扯下來的抹布。
背面印著個草書的「湯」字,墨跡都暈開了。
他隨手往半空一拋。
布簾迎風膨脹,像被無形的門框撐開。
「走,帶你去城裡轉轉,考察一下市場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