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懸浮在離地半米的位置，花裙子的裙擺滴著伐樓尼的酒水。
她抬頭，平視葉凜。
「選吧。」小女孩的童音像無機質的電子音報幕。
「兩條路，信仰成神，香火成神。」
「藍星升維後的第一尊本土神位，你是唯一候選人。」
葉凜把人字拖在琉璃地面上蹭了兩下。
高溫把鞋底燙得有點軟，還粘粘的。
「先別急著走流程。」葉凜抬起一隻手打斷她。
「講講這兩條路線的薪資結構和風險評估。」
「我是個俗人，咱們打工只看性價比。」
小女孩按部就班地解說：
「信仰體系，你即是法則的具現。」
「凡人向你祈禱，提供信仰之力，你用信仰撬動世界權柄。」
「優點是上限極高，信徒越多。」
「狂熱度越高，你越強，且不需要受到條條框框的限制。」
葉凜撇嘴。
「這不就是畫大餅搞粉絲經濟？」
「信徒是韭菜，信仰是資金池，我就是個沒有實體的空殼公司。」
「萬一哪天這幫粉絲覺得我不靈了，或者對家搞點負面新聞挖牆腳，資金鍊一斷，我這董事長直接從雲端摔成爛泥？」
葉凜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
「當老闆風險太高，動不動就破產清算，這活兒我不接。」
小女孩沒有情緒波動，繼續念下一個選項。
「香火體系，你受天道體制管轄，做符合神職的事。」
「受到恩惠的人會產生信仰被天道收取，天道再下放給你，你用香火凝聚道果。」
「優點是極其穩定，香火一旦轉化為道果，力量永不衰退。」
「缺點是受制於規則，必須幹活才有收益。」
葉凜雙掌猛地一合。
「妥了！就是這個！」
葉凜指著天空。
「這叫體制內按勞分配，干多少活拿多少錢。」
「沒有中間商賺差價，也不用看下邊人的臉色，這叫鐵飯碗。」
「天庭那幫老神仙為什麼能天天喝茶看報熬資歷？因為人家端的是鐵飯碗！」
葉凜看著小女孩，語氣斬釘截鐵。
「我選香火。」
「我要編制。」
小女孩靜靜看了他兩秒。
「確認選擇，開始天道授權儀式。」
小女孩抬起短胳膊，指著灰白色的天空。
天幕裂開一條極細的縫，一團巴掌大的黑雲慢吞吞地飄了出來。
葉凜仰頭看著那朵烏雲。
他把手揣進褲兜，站直身體，準備硬抗傳說中的神級雷劫。
黑雲里醞釀著微弱的響聲。
劈啪——
一道牙籤粗細的閃電落下來，慢悠悠地砸在葉凜的頭頂。
葉凜連頭髮都沒亂。
頭皮稍微有點癢，像冬天脫毛衣時被靜電打了一下。
第二道閃電緊接著劈下。
這次比牙籤粗點，勉強有筷子大小。
打在葉凜的肩膀上，爆出一團極其寒酸的微弱火花。
烏雲散了，天空恢復灰白。
小女孩放下胳膊。
「雷劫結束。」
「恭喜你，成神了。」
葉凜摳了摳耳朵，一臉荒謬地看著她。
「這就沒了？」
「修仙小說里那種九天玄雷、紫霄神雷、劈山裂地的大場面呢？」
「你這屬於偷工減料吧？」
小女孩看著他，毫無波瀾。
「藍星剛剛升維，儲備能量要省著用。」
「我剛吃飽，不想消耗太多底蘊給你搞特效，走個審計流程就行。」
「雷劫什麼的，只是用來篩選廢物的，你又不是。」
小女孩補充了一句事實。
「你現在的肉身強度是九階巔峰。」
「我就算把剛才吃進去的神性全吐出來化作雷劫，也劈不動你，純屬浪費能量。」
葉凜豎起大拇指。
「務實，我就喜歡你這種不做表面文章的直屬領導。」
神位結成的瞬間，葉凜感覺腦海中多了一塊空白的區域。
那是承載香火與道果的容器。
現在裡面空空如也，連一粒灰塵都沒有。
小女孩低頭。
「你還有個麻煩。」
葉凜撣了撣肩膀上的琉璃灰。
「什麼麻煩？我都有編制了，難不成還能拖欠工資？」
「你沒有基本盤。」
「天道發香火，前提是有人通過神像向你祈求。」
「你得先完成訴求，我才能給你結算工資。」
「但你現在連客戶都沒有。」
小女孩開始報數據。
「五分鐘前，你當著全藍星幾十億人的直播，把全世界百分之九十九的高端戰力蒸發了。」
「順便用一顆人造太陽抹平了塔爾沙漠。」
「現在的藍星網際網路上，才過去不到十分鐘，關於你的詞條有三千七百萬個。」
「其中辱罵、詛咒、呼籲用核武器轟炸你的言論，占百分之九十。」
「還有一些人在為你發聲，因為你長得帥。」
「不過她們長得好醜，還近視。」
小女孩抬起頭，直視葉凜。
「海琴國、極寒國、金沙國等十二個大國，正在召開緊急軍事會議，議題是如何跨國對你實施精準打擊。」
「華夏特事局由於夏晚晴被你當眾『擊殺』，新上任的代理局長已經簽發了最高級別的紅色通緝令。」
「他們把你定義為滅世級災厄。」
小女孩陳述最終結論。
「全藍星的人都想把你切碎了餵狗，你沒有任何潛在信徒。」
「沒有人會為你立神像，也沒有人會向你祈禱。」
「當然，不是完全沒有，還是有人饞你身子的。」
葉凜聽完這長篇大論，雙手一攤。
「多大點事，不就是名聲嘛。」
小女孩歪頭。
「你打算怎麼做？託夢去洗白自己？」
「洗白？打工人才不搞那種虛頭巴腦的公關。」
「我拿錢辦事，絕不倒貼情緒價值。」
葉凜吐出一口沒點燃的菸草沫子。
「活人不願意拜我，那我就自己找員工。」
葉凜拉開系統背包的虛擬面板，手伸進去一通亂摸。
小女孩看著他的動作。
很快，葉凜將一個奇怪的盒子掏了出來。
「沒人給我造神像，我自己造。沒人拜我，我自己捏人出來拜我。」
葉凜蹲下身，看著腳下這片被超高溫燒結的平原。
「好歹我現在也是個持證上崗的神。」
「按規矩，得先弄個豪華辦公室當門面。」
「東方那些廟裡的神像太俗氣，不是金光閃閃就是寶相莊嚴，完全不符合我這種務實打工人的氣質。」
「西方那些又要擺各種pose……」
「我自己的神像，要什麼樣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