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萬人的超凡者聯軍死一般寂靜。
極寒國眾神會老大漢斯張開嘴巴，喉嚨里發出風箱漏氣的聲音。
他手裡那塊捏成廢鐵的保溫杯掉在腳背上。
海琴國十二使徒會的白鬍子老頭手還在半空保持著捶胸口的姿勢，眼睛快要凸出眼眶。
全網三十億在線觀眾的直播間，畫面卡頓了兩秒。
接著，滿屏飄過整齊劃一的問號。
「夏局長呢？辣麼大一個夏局長呢？！」
「被……被一巴掌拍成灰了？連根骨頭都沒剩？」
「完了，華夏最後的牌面沒了，藍星要被這瘋子屠乾淨了！」
絕望的情緒還沒來得及在全世界蔓延，異變突生。
塔爾沙漠上空，原本萬里無雲的蒼穹，被一股蠻橫到極點的力量從外向內硬生生撕開。
天幕裂開一條長達萬米的口子。
純金色的光焰瀑布般從裂縫中傾瀉，這光裡帶著碾壓一切的重量。
光芒灑在沙地上，沙粒表面結出了一層琉璃狀的硬殼。
幾萬人的聯軍被這股威壓按得齊刷刷彎下腰。
那些五階以下的普通神眷者甚至承受不住，雙膝一軟跪在滾燙的沙子裡，連頭都抬不起來。
夏晚晴遭受致死判定，保命機制觸發。
一隻布滿金色毛髮的巨手從空間裂縫邊緣探出，五指摳住虛空邊緣，用力往兩邊一扯。
空間發出玻璃碎裂的刺耳尖嘯。
一尊頂天立地的龐大虛影踩著萬丈金光降臨在塔爾沙漠。
鎖子黃金甲，藕絲步雲履，鳳翅紫金冠。
兩根沖天的雉翎在沙漠熱浪里狂舞，颳起一陣陣夾雜著火星的颶風。
幾萬人的聯軍里，絕大多數根本認不出這是哪路神明。
對他們來說，這只是一尊金色穿鎧甲的，像猴子一樣的龐大虛影。
但華夏直播間的觀眾反應快了半拍。
「等等……這個金甲猴子……是夏晚晴的那個神？！」
「就是那個！新聞里說華夏唯一的代行者背後的神明叫孫悟空！她死了以後神明就會降臨！」
「孫悟空？之前看新聞說是華夏神話的神，連學者都查不到具體來歷的那個！」
「管他來歷是什麼！長這麼大一坨，應該很能打吧？！弄死葉凜啊！」
「拜託了拜託了拜託了！夏局長用命換來的，不能白費啊！」
外國觀眾則滿臉驚恐。
他們認不出這位東方神明。
但那股隔著屏幕都能讓人心跳停擺的恐怖壓迫感，遠超他們見過的任何一位西方主神虛影。
現場的外國超凡者們對視，只能交換到彼此眼裡相同的茫然。
「那是什麼？華夏的什麼神？」
漢斯的瘦高副手聲音發顫。
「不知道。」
「華夏神話的資料全球加一塊兒都湊不出一本完整的冊子。」
漢斯光禿禿的腦門上全是冷汗。
「但老子知道一件事。」
「能在死了以後降臨這種規模虛影的，等級低不了。」
「等等，這個好像是之前把赫菲斯托斯虛影打死的那個神明！」
孫悟空的虛影低頭。
那雙燃著金焰的眸子掃過下方。
當他的目光鎖定在下方那個穿著沙灘褲，踩著人字拖的男人身上時。
他愣住了。
葉凜仰著頭，右手食指把鼻樑上的墨鏡往下扒拉了一點。
接近正午的陽光直勾勾打在他那張帥臉上。
他甚至連手都沒從兜里拿出來。
「好久不見啊，猴先生。」
葉凜扯起嘴角，露出一個標準的的職業假笑。
全場死寂。
這句話被正午驟起的熱風裹挾著，清清楚楚傳進了方圓兩百米內所有人的耳朵。
漢斯剛用盡全力撐起半個身子。
聽到這句話，手肘一軟又摔了個狗吃屎。
腦門磕在琉璃化的硬殼沙地上，砸出一聲悶響。
白鬍子老頭甚至連呼吸都忘了。
這瘋子在幹什麼？
他面對一尊能把整個塔爾沙漠翻過來的神明虛影，用一種在菜市場碰見熟人打招呼的語氣說話？
而且那是什麼稱呼？
猴先生？！
幾萬人的聯軍心裡同時冒出同一個想法：
這兩人認識？
「你這娃娃……這才過去幾天？」
孫悟空的聲音如同滾雷，震得附近的神眷者耳膜飆血。
上一次葉凜就知道了，孫悟空是有自主意識的神明投影。
他一眼就看穿了葉凜現在的狀態。
上上下下打量了三遍。
這還是個凡人嗎？
這小子現在身上流轉的能量波動，比天庭里那幾個老牌金仙還要嚇人。
那股極端張狂的傲慢氣息，甚至讓他想起了當年在凌霄寶殿遇到的某些不可言說的存在。
怎麼回事？
自己離開藍星也就那麼短一段日子，這個當初只是替玉皇大帝看蟠桃園的小打工人。
怎麼幾天不見，實力膨脹到了這種地步？
葉凜嘆了口氣，聳聳肩，一副苦命打工人的嘴臉。
「生活不易啊，猴先生。」
「要不是為了努力工作多賺點績效，我怎麼有底氣去還你當年那個人情？」
他歪了歪頭，語氣里透著一種職場老狗才有的油滑。
「你知道現在打工有多累嗎？」
「一百四十多天了，沒休過一天假。」
「豬肉都漲到多少錢一斤了，我為了還債差點把自己賣了。」
這通滿嘴跑火車的職場廢話，在藍星人耳朵里簡直是無字天書。
全網三十億人眼睜睜看著藍星有史以來最大的恐怖分子，跟一尊能把城市碾成齏粉的神明虛影，在沙漠中心嘮起了家常。
「老子是不是還沒睡醒？」
漢斯的副手扇了自己一巴掌。
「他認識華夏的神？他不僅認識，他還能跟神明談笑風生？」
「這倆什麼關係？！」
「等等，人情？什麼人情？這個葉凜還說之前給華夏的神打過工，真的假的？」
「天哪，這個人到底有多少底牌……」
孫悟空虛影咧嘴笑了，露出鋒利的犬齒。
那雙火眼金睛里透著藏不住的興味。
「你這油嘴滑舌的毛病一點沒改。」
「俺老孫上次走的時候，你充其量也就……」他比劃了一下，「這麼高點兒。」
「比劃的是實力還是身高？」葉凜挑眉。
「都是。」
葉凜被噎了一下。
這猴子說話是真損。
孫悟空虛影兩臂環抱在胸前，那尊龐大的身軀微微俯身，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玩具。
「倒要看看你現在的斤兩……」
話音未落。
遠處，戰神殿大本營。
蘇沐雪坐在巨大的遮陽傘下。
從她的視角看過去，根本聽不清葉凜和孫悟空在聊什麼。
她只看到夏晚晴被一巴掌拍成血霧，緊接著天上爆開萬丈金光。
然後就是一尊恐怖的神明虛影出現，和葉凜隔空對峙。
蘇沐雪的腦海里瞬間完成了一場邏輯嚴密的推理。
大決戰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