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晚晴兩道英氣的眉毛擰在一起,一臉懵逼。
葉凜抬手點了點周圍的天空,那裡懸著八架全球直播無人機。
「全網三十億人看著你跑過來送死,我反手讓你全須全尾地走回去,你覺得網民會怎麼說?」
夏晚晴嘴巴微微張開,上半截台詞剛到嗓子眼就卡住了。
葉凜繼續加碼。
「『夏晚晴就是個作秀的』、『原來她跟葉凜早就串通好了』、『這場討伐全是華夏人自導自演的鬧劇』。」
他食指豎起來在兩人之間晃了晃。
「你那個踩著高層屍體剛接手的特事局,還要臉面嗎?」
「輿論風向一變,你今天之前做的所有鋪墊全打水漂。」
夏晚晴張開嘴巴,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氣聲。
她找不到反駁的詞彙。
因為葉凜說的全對。
夏晚晴的腦子裡全是衝上去,把命交出去給大家做表率的簡單粗暴邏輯。
她壓根沒想過如果葉凜不殺她該怎麼辦。
而葉凜顯然不可能配合她一起演悲壯戲。
這傢伙連多加一秒班都不願意。
「好,就算我今天配合你。」
葉凜退了一步,換了個假設。
夏晚晴剛鬆了口氣。
葉凜下一句直接把這口氣給她摁回去。
「一巴掌拍死你,你復活之後呢?」
他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插在旁邊的生鏽鐵牌,鐵皮發出兩聲脆響。
「保命機制只管一次,夏晚晴。」
葉凜字字誅心,語速加快。
「你六階初期的肉身,全屬性十萬左右,這個數據好聽是吧?」
「六階超凡者,放在一百四十五天前是神話,放在熱武器面前是什麼?」
他豎起兩根手指。
「兩顆核彈。」
夏晚晴瞳孔微微放大。
「你用完保命機會復活後,從代行者變成什麼?」
「變成一個六階初期的光杆司令,頭頂頂著一塊『我再也死不起』的招牌。」
「到時候隨便來幾個境外僱傭兵,扛著反坦克火箭筒堵你們特事局大門,你拿頭去剛?」
夏晚晴腦子裡的熱血如同被潑了液氮。
她骨子裡是個純粹的武鬥派,滿腦子全為捨生取義的江湖規矩。
葉凜這幾句話,直接把她從武俠小說的幻想里拽回了殘酷的現實職場。
六階超凡者……
說到底依舊屬於肉體凡胎,距離免疫現代熱武器還有十萬八千里。
如果今天把唯一的保命底牌交待在這片黃沙里,明天就有極大概率被暗殺小隊端個底朝天。
到時候那幫被她從高層手裡搶過來的一線行動隊員、那幫好不容易信了她的普通人,全得跟著陪葬。
這完全屬於賠本買賣。
虧到姥姥家了。
她兩條長腿微微打顫,原本豪氣干雲的臉龐逐漸被窘迫和後怕占據。
葉凜看著她那副表情,覺得自己像個教育亂跑進馬路的小孩的家長。
「想清楚了?」他問。
夏晚晴咬住下唇,硬著頭皮擠出一句:
「那……那我直接打你呢?」
「我打不過你跑路,不就合情合理了……」
葉凜上下掃了她一眼:「你認真的?」
夏晚晴下意識挺了挺胸脯:「我六階初期!認真起來也很能打的!」
葉凜面無表情地伸出左手,用食指和拇指輕輕捏住了夏晚晴持棍的右手手腕。
只是捏住而已。
夏晚晴整條手臂頓時像灌了鉛一樣,朝著地面墜去。
金箍棒咚的一聲砸在沙地上,濺起一蓬沙塵。
她五官都皺在一起,使出吃奶的力氣想把手抬起來,胳膊上的肌肉纖維繃成一根根可見的線條。
紋絲不動。
就好像有人在她手腕上栓了一顆星球。
「這就是你和我之間的差距。」
葉凜鬆開手。
夏晚晴的手臂彈回去,差點抽到自己臉上。
她瞪著葉凜,暗金色的眼睛裡寫滿了不甘和羞恥。
但更多的,是一種後知後覺的恐懼。
倒計時還剩八秒。
太陽越來越毒辣,葉凜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發燙。
一種極其熟悉的、屬於正午時分獨有的躁動感正在從尾椎骨往上攀爬。
他深吸一口氣壓住那股即將失控的傲慢,趁自己還算正常的最後幾秒把話說完。
「我會通知蘇沐雪,在她那邊多留一個人的保命名額。」
葉凜壓低聲音,速度極快。
「然後我會把你打飛,遠離這片區域。」
「你落地之後立刻找到戰神殿的人,跟著他們撤離。」
夏晚晴瞪圓了眼。
倒計時,還剩三秒。
天頂的烈日在這一刻轟然墜落,整片沙漠被一層純粹的金色籠罩。
強光刺眼到讓外圍數萬人同時閉上眼睛,抬手遮臉。
熱浪把周圍的空氣蒸煮得劈啪作響,沙粒在高溫下發出嗤嗤的哀鳴。
葉凜瞳孔里倒映著一輪金色的驕陽。
一股極端張狂,睥睨萬物,把天地當做垃圾桶的傲慢順著脊椎骨一路狂飆,徹底接管了他的大腦。
他嘴角翹起。
那種弧度不屬於「社畜葉凜」,那是屬於「太陽之友」的,把一切生靈視為螻蟻的笑容。
正午十二點。
太陽之友的無敵規則激活。
世界在他眼中變成了一張隨便揉捏的廢紙。
坐在三米外沙包上的藍星天道小女孩停下啃西瓜的動作。
她面無表情地轉頭看了葉凜一眼,又面無表情地轉回去繼續啃。
伐樓尼縮了縮脖子,本能地往後退了兩步,手裡的辣條差點灑出來。
「老大變態了。」她小聲嘟囔。
夏晚晴還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她兩條修長有力的腿重新紮穩馬步,重心下沉,雙手伸出去想撿地上的金箍棒。
「你等等!什麼時候開……」
「現在。」
葉凜連從原地挪動半步的欲望都徹底拋棄。
他抬起右手,掌心隨意對準夏晚晴那張布滿錯愕的臉。
只是一個極其敷衍,像趕蒼蠅一樣的推手動作。
手指甚至沒有完全伸直。
躲閃的念頭還沒來得及在夏晚晴腦海中誕生,她的視網膜甚至跟不上那隻手的殘影。
砰——
一聲沉悶的爆響在塔爾沙漠中心炸開。
衝擊波將葉凜腳下半徑三十米的沙地瞬間碾成了玻璃狀的焦土。
夏晚晴站立的地方,出現了一團爆開的猩紅血霧。
那根號稱堅不可摧的金箍棒在半空中碎成了幾百塊金屬渣,像一把散開的銀色雨滴。
血霧混雜著金屬碎片,被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巨力掀起。
一道筆直的紅色長線橫貫長空,血霧衝破音障,拉出一圈巨大的白色氣流環。
像一枚被強行發射的洲際飛彈,直直砸向百公里外的高空。
音爆聲遲了半秒才傳到聯軍耳朵里。
原本沸騰的沙地上,空無一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