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晚晴直勾勾盯住葉凜那被草帽遮掩的大半張臉。
「殺了我。」
話音落下,沙漠裡連乾燥的風聲都停擺了。
身後四萬多人的聯軍前排都聽得清清楚楚。
全網三十億在線觀眾的直播間,密密麻麻的彈幕遭遇斷崖式清零。
屏幕前無數人停下手裡的滑鼠,無數學生扔掉手裡的筆,眼珠子快要瞪出眼眶。
全世界只剩下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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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整整五秒,直播間如同堵了一個月的下水道被人一腳踹開,彈幕洪流爆炸式湧出。
「我靠靠靠靠靠!」
「夏局長瘋了?!」
「什麼神展開?單刀赴會求速死?」
「她想用自己的命喚醒全藍星的骨氣!夏局長真乃國士無雙!」
「兄弟們打字的手都在抖,剛才以為她上去是要打架的!」
「嗚嗚嗚嗚,一個女人扛起了全華夏的脊梁骨,我的眼淚不值錢。」
現場四萬多人的外國超凡者聯軍集體石化。
極寒國眾神會老大漢斯前一秒還在偷偷翻手機上那份《戰損倒地一百零八式教學指南》,研究哪種姿勢挨打裝死比較不丟人。
這一秒手指發力,把用來壯膽的特製保溫杯捏成了一塊廢鐵。
滾燙的茶水澆在大腿上,他都感受不到。
漢斯大腦宕機了。
搞什麼飛機?
華夏官方目前的牌面,除他之外唯二活到現在的頂級代行者,孤身一人跨越百米沙地。
為上去喊一句殺了我?
他下意識轉頭看了一圈自己身後那些同樣嘴巴合不攏的極寒國壯漢。
瘦高副手湊過來,聲音發顫:
「老大……這什麼意思?她這是打算……」
「閉嘴,別問我,我腦子比你還亂。」
漢斯用力揉搓自己光溜溜的腦門,手掌傳來摩擦聲。
海琴國十二使徒會的白鬍子老頭把鬍鬚拽下來好幾根。
他死死盯著夏晚晴那充滿力量感的背影。
老頭兩隻手哆嗦得停不下來,拳頭反覆捶打著自己的胸口。
「何等高尚的覺悟……」
「和她比起來,我們這些人簡直淪為了陰溝里的老鼠!」
站在他旁邊、之前扯掉使徒會徽章準備跑路的青春痘少年此刻也傻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插在沙地里的長槍。
一種微妙的慚愧感瀰漫開來。
悲壯。
整片塔爾沙漠的空氣被這股悲壯的情緒徹底塞滿。
所有外人都堅信,夏晚晴正準備用自己的命,給全藍星那些唯唯諾諾的代行者點亮一盞燈,做那個帶頭衝鋒、劈開黑暗的烈士。
處在風暴中心的葉凜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他吐掉嘴裡的塑料棒,糖渣掉了一地。
這丫頭犯什麼大病?
自己費盡心思組的局,連哪個炮灰什麼時候該躺、什麼角度躺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結果你給我來個即興表演?
葉凜視線像刀子一樣的目光直直扎向百米外。
戰神殿大後方。
蘇沐雪舒舒服服地坐在巨大的遮陽傘下,手裡端著一杯加了三倍冰塊的冰美式。
她左腿搭著右腿,黑色絲襪包裹的勻稱小腿在半空中輕輕晃悠。
她整個人完全沉浸在「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重生者優越感里。
腦子裡正在盤算這波操作結束後戰神殿的全球市占率能漲幾個百分點。
上一世這個時候,我還是個連房租都交不起的社畜,在屏幕前看著這場大戰的新聞報導吃泡麵。
這輩子?
坐在VIP席喝冰美式,看自己親手策劃的全球真人秀。
蘇沐雪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嗯,手感依舊光滑細膩。
就在這時,她右肩膀被人戳了一下。
維迪亞像一尊雕塑般站在她身側。
她那比蘇沐雪高出大半個頭的身軀繃得很緊,手搭在腰間金色長矛紋身上。
她悄悄低下頭,用手指再戳了兩下蘇沐雪的肩膀。
「主人。」維迪亞壓著嗓子,滿是警惕。
「那個人在看您。」
蘇沐雪端著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
「哪個人?」
「那個。」
維迪亞努了努嘴,示意遠處。
蘇沐雪順著視線看過去。
一百多米外的沙丘上,葉凜摘掉草帽,看不清臉。
蘇沐雪腦瓜子嗡嗡作響,內心彈幕瘋狂刷屏。
看我幹嘛?!
這瘋女人自己衝上來的!我劇本里壓根沒寫這段!
蘇沐雪趕緊放下咖啡杯,瘋狂朝葉凜擠眉弄眼。
她在試圖用面部表情傳遞「我不知情、事情與我無關、這女的腦子有坑」的複雜信息。
她旁邊的秦菲菲也發現了異樣,小聲湊過來。
「蘇姐,葉凜好像在瞪你。」
秦菲菲那張阿芙洛狄忒賜予的絕美面孔上寫滿了八卦的興奮。
蘇沐雪磨牙:「閉嘴。」
葉凜盯著蘇沐雪那副清澈又愚蠢的表情,兩三秒就理順了全部邏輯。
排除蘇沐雪告密。
原因很簡單:
假如夏晚晴知道今天是假打,她絕對干不出跑來送死這種蠢事。
之前跟蘇沐雪說得很清楚,大決戰的時候,蘇沐雪帶著自己的親信撤離戰場,他會留出保命的窗口。
夏晚晴如果知道這個計劃,就必然知道她有一條活路。
知道自己有活路的人,不會蠢到跑上來讓人殺。
那就只剩一種解釋。
這丫頭壓根什麼都不知道。
純粹是憑一腔熱血和一根筋的義氣,要替全藍星的代行者趟一條血路。
她只知道一件事:葉凜在殺代行者。
然後她的邏輯鏈條就變成了:
他需要殺代行者,我是代行者,我死一個能給所有人壯膽,大家看見連華夏局長都捨得死,肯定能同仇敵愾。
典型的熱血笨蛋邏輯。
葉凜想翻白眼。
這哪是什麼慷慨赴死,這是一個連項目需求文檔都沒讀完就直接提交PR的衝動型隊友。
旁邊蹲在沙灘椅邊上的伐樓尼把辣條拿遠了點。
她用滿是紅油的袖子擦了擦嘴巴,兩條白嫩小腿交叉盤在沙地上,偏了偏腦袋。
「老大,這大姐好兇哦。」伐樓尼眨巴著大眼睛。
「她打算訛你嗎?」
「吃你的辣條。」葉凜沒好氣地回了一句。
倒計時還剩十五秒。
烈日當頭,空氣滾燙得快要扭成麻花。
葉凜從沙灘椅上直起身子。
他腳踩拖鞋踏在滾燙的沙子上,慢慢悠悠往前邁了兩步,縮短了與夏晚晴之間的距離。
他走近了,近到能看清夏晚晴睫毛尖上掛著的細小汗珠。
也近到能清楚地看見夏晚晴露出兩指寬的小麥色腰腹。
她那具常年高強度訓練的身體完全稱不上纖細,腰側隱隱有肌肉線條的弧度。
但偏偏腰臀比誇張得讓人移不開眼。
葉凜把多餘的視覺信息強行清出緩存。
他壓低嗓門,聲音順著熱風精準地送進夏晚晴耳朵里,確保只有兩個人能聽清。
「你腦子裡裝的全是漿糊嗎?」
夏晚晴愣住。
她握著金箍棒的手背青筋凸起,眼底那股視死如歸的悲壯硬生生卡在了一半。
「你……」
葉凜完全沒給她接話的機會,直接拋出第一個職場靈魂拷問。
「我如果不殺你,留你活口,你準備怎麼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