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凜把草帽往上推了一指寬的縫。
第一波到的是海琴國十二使徒會。
三十多輛白色大巴從沙丘後面冒出來，整整齊齊，跟旅行團似的。
車身側面還印著「愛琴海三日游」的GG貼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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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是臨時徵用的觀光巴士。
白袍人們魚貫而出，身後跟著密密麻麻的神眷者隊伍。
第二波是櫻花國高天原眾。
他們排面更大，直接開了兩架軍用運輸機。
機艙門打開，穿木屐的代行者踩著金屬坡道噠噠噠地往下走。
有個戴狐狸面具的矮個子腳滑，在坡道上翻了個跟頭，一路滾到沙地上。
第三波、第四波、第五波……
半小時不到，塔爾沙漠的天際線被徹底染黑。
幾萬人的超凡者聯軍。
海琴國的十二使徒會穿著清一色的白袍。
櫻花國高天原眾踩著木屐。
極寒國的壯漢們光著膀子，舉著巨斧。
南美獻祭團披著羽毛披風，臉上畫著祭祀彩繪。
五顏六色的神力光芒在人群里亂竄。
有控火的神眷者沒控制好力度，把旁邊控水的神眷者的褲襠給點著了。
控水的慘叫一聲，反手一道水箭滅火，結果水壓太大直接把控火的衝出去二十米，臉埋進了沙丘里。
遠處有人在吵架。
海琴國使徒會的白鬍子會長扯著嗓子：
「為什麼戰神殿的人這麼少？你們號稱百萬會眾，這種時候就這麼草率？！」
戰神殿金沙國分殿副手，一個橄欖色皮膚的女人面色尷尬地站在自家那十來號代行者前面，挺直腰板回應。
「這是蘇總殿主的指示。」
「什麼指示？」白鬍子老頭一甩袖子。
「打群架還挑人來？嫌人多了礙事？」
女人深吸一口氣，幾乎把蘇沐雪給他發的話術逐字念了出來：
「討伐葉凜是九死一生的任務。」
「代行者有神明保命機制，死了能復活；神眷者死了就是真死。」
「蘇總說……」
她提高音量，確保周圍的媒體和散人全都能聽清。
「這種送命的活兒，讓當兵的去送死是畜生行為。」
「戰神殿上到殿主下到組長，全體代行者親自上陣，一個神眷者都不帶。」
白鬍子老頭的笑容凝固了。
他身後密密麻麻的海琴國神眷者隊伍，那些被他從各地分壇召集來充人數的普通人全都安靜了。
一個年輕的海琴國神眷者，臉上還帶著青春痘，舉著把跟他差不多高的長槍。
他轉頭看了看自家老頭會長只穿了白袍不披甲的悠然姿態。
再看看戰神殿那總殿分殿加起來兩百多個從頭武裝到腳趾頭、連襠部都焊了鋼板的代行者。
年輕人嘴唇哆嗦了兩下，他把長槍往沙地上一插。
「我不打了。」
白鬍子老頭臉色鐵青。
「你幹什麼？！」
「我一個一階神眷者，去了就是給人送菜。」
年輕人扯掉胸前的使徒會徽章，一把丟在沙子裡。
「戰神殿不讓基層送死，你們倒好，恨不得把我們全推前面去擋刀。」
「這……這是討伐人類公敵！大義所趨！」
白鬍子老頭哆哆嗦嗦地伸手指著他。
年輕人嗤笑一聲，拎起自己的背包轉身就走。
「大義你自己趨吧，我回去了。」
「回去加入戰神殿。」
旁邊三四個神眷者對視一眼，默默跟上了他。
白鬍子老頭的臉已經紫了。
金沙國分殿主在旁邊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關懷微笑。
「老先生，要不要我幫你聯繫一下戰神殿招聘部？我們最近在擴招。」
「滾！！！」
葉凜坐在沙灘椅上，把這齣大戲看得清清楚楚。
他一口咬碎嘴裡的棒棒糖棍，糖渣掉了一下巴。
蘇沐雪這女人，真是絕了。
拿老子的命當背景板，擱這搞全球秋季校園招聘呢。
今天這場仗打完，戰神殿怕是要被全世界的散人神眷者擠破門檻。
而那些死在這兒的外國組織神眷者，每一個都會變成戰神殿的活GG。
十一點五十分。
人群突然安靜了一瞬。
轟！
一輛重型防爆裝甲車從側面的沙丘上直衝而下。
八個輪子在沙地上碾出深深的溝壑，黃沙被輪胎捲起三層樓高。
車體側翻了一個危險的角度，又被強行擰正。
一個急剎。
車尾甩出去的黃沙扇面般蓋住了最近的一排海琴國神眷者。
白袍瞬間變成黃袍。
車門砰的一聲被從裡面踹飛，鐵皮車門旋轉著飛出去十幾米，插進沙丘里。
夏晚晴跳下車。
她今天穿了件黑色的緊身無袖背心，布料彈性已經被逼到了材料學的極限。
健康的小麥色肌膚被正午烈日照耀，浮現出一層細密的汗光。
沿著鎖骨流下去的汗珠消失在深不見底的溝壑里，及耳短髮被風吹得凌亂。
英氣的五官在日光下線條分明，暗金色的瞳孔里映著滿天黃沙。
沒有帶任何華夏代行者。
因為華夏的代行者，除了她，已經全死了。
她身後跟下來的，是三十多個穿著防彈衣、扛著長槍短炮的華夏戰地記者。
攝影師們跳下車的動作都是顫抖的。
他們看著面前幾萬人的超凡者大軍，和遠處那個獨坐沙丘的身影，腿肚子發軟。
但夏晚晴已經邁開步子了。
金箍棒從耳中抽出，用力一甩。
咔噠兩聲脆響，伸長成一根兩米多的長棍。
她大步流星地往前走，直接穿過那些五顏六色的外國超凡者人群。
漢斯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這女人身上散發出來的氣場讓他背後寒毛直豎。
這是那種純粹的、浸泡在血與鐵里的殺氣。
他下意識往旁邊讓了半步。
其他人也讓了。
人群像被隱形的犁頭劈開一樣，在夏晚晴面前自動分出了一條通道。
夏晚晴走到全軍最前排。
在她身後，幾萬人。
在她面前，上百米的空曠沙地盡頭，一個癱在摺疊椅上的男人。
夏晚晴停下腳步，雙手拄著合金長棍，棍底插進滾燙的沙子裡。
葉凜拍掉褲腿上的沙子，從摺疊椅里站起來。
兩人隔著一百多米的距離對視。
熱浪在兩人之間翻湧扭曲，把彼此的輪廓扭成模糊的光影。
葉凜看著她，夏晚晴也看著他。
四萬多人的超凡者聯軍，三十億人的在線直播間，八架無人機的鏡頭，全部在這一刻失去了聲音。
只有沙漠乾燥的風聲。
葉凜的嘴唇動了一下。
太遠了，夏晚晴不可能看清他說了什麼，但她就是讀懂了那兩個字的口型。
他說的是：「來了？」
夏晚晴的喉結滾了一下。
她沒開口，沒回答。
右手從長棍上滑下來，五指收緊。
握住了。
葉凜眼皮跳了一下。
他視線微移。
系統面板右上角，一串數字在無聲地跳動。
11:59:00。
距離正午十二點。
距離太陽之友的絕對無敵規則激活。
還剩最後三十秒。